同一夜,边关边城灯火温柔,人烟闲散。
可千里之外的皇宫,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皇宫中秋宫宴盛大至极,金碧辉煌的大殿灯火通明,处处挂满精致宫灯。
朝中重臣、皇室宗亲、王公贵族尽数到场。
歌舞升平,丝竹悦耳,美酒佳肴摆满长桌,人声鼎沸,热闹得无以复加。
皇上端坐主位,看着满殿热闹,心情极好,时不时抬手举杯,与群臣共庆中秋佳节。
席间说笑不断,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皇上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发现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皱眉,随口开口问道:
“今日中秋盛宴,众人皆至,怎么不见苏清鸢?”
“往日宫宴她极少入宫赴席,可如今日历了宫,为何缺席了?”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家嫡长子——苏清舟。
苏清舟起身躬身行礼,面色温和得体,语气恭敬又稳妥:
“回皇上,舍妹近日身子抱恙,偶感体虚不适。”
“经不起宫中宴席喧嚣吵闹,路途遥远,身体无法承受的起一路颠簸,故而今日未能前来赴宴,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听完,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点头:
“原来如此。身子要紧,既然苏臣女病着,便好好休养,不必勉强。”
“是,臣记下了。”苏清舟恭敬应下,缓缓落座。
大殿角落,众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陆景逸安静坐在席位上,一身锦衣,身姿挺拔,面色温和有礼。
他全程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苏清舟的说辞。
身体抱恙?
陆景逸心底轻轻嗤了一下。
他哪里看不破。
苏清鸢哪里是生病体虚?
她分明是不想入宫、不想见皇室众人、更不想踏入这满是旧回忆的皇宫。
她是刻意躲开了这场热闹,躲开他。
只是他看破,却半点不点破,面上依旧温润如常,不露分毫情绪。
就在这时,一旁的长公主笑着开口,主动在皇上面前连连夸赞陆景逸。
长公主眉眼含笑,语气真诚:
“父皇,今日佳节,儿臣倒是要好好夸一夸陆公子。”
“陆景逸年少有为,品性端正,文武双全,近来为朝中办事极为稳妥,事事尽心尽力。”
“年纪轻轻便能担起重任,气度风骨远超旁人,实在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皇上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不错,长公主所言极是。陆景逸确实沉稳靠谱,年少可期。”
满殿官员也纷纷附和夸赞,句句都是吹捧奉承。
一时间,陆景逸成了整场宫宴最受夸赞、最风光耀眼的人。
他起身谢恩,礼数周全,从容淡定,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满堂赞誉、满身荣光、人人追捧,半点都暖不了他的心。
热闹是所有人的,风光也是别人的。
没过多久,宫外突然传来一声声巨响。
“嘭——嘭——嘭——”
漫天烟花骤然在皇宫夜空炸开!
一朵朵巨大绚烂的烟花铺满整片皇城夜空,流光万丈,璀璨夺目,把漆黑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绚烂无比,壮观至极。
皇上龙颜大悦,笑着起身:
“好美的烟花!众卿随朕一同出去赏月观花!”
“遵旨!”
满殿文武百官、皇室子弟齐齐起身,簇拥着皇上走到殿外露台,抬头共赏漫天烟火。
所有人都在惊叹、欢呼、赞叹夜色绝美、盛世繁华。
人人脸上皆是笑意,热闹喧嚣不绝于耳。
唯独站在人群末尾的陆景逸。
他抬头望着头顶漫天炸开、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
看着看着,眼神慢慢放空,思绪瞬间飘回了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盛大的中秋烟花。
也是这样满天璀璨的夜色。
年少时候的皇宫中秋,没有满殿大臣的吹捧,没有官场的虚与委蛇。
只有他和小小的苏清鸢。
那年她年纪尚小,性子纯粹软糯。
烟花一炸开,她就满眼亮晶晶,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又惊又喜。
她会仰着小脸,甜甜地跟他说:
“景逸哥哥!你看!烟花好好看!”
“以后每一年中秋,你都陪我看烟花好不好?”
那时候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黏他、信他、依赖他。
许诺年年岁岁,烟花共赏,岁岁相伴。
可如今呢?
烟花还是当年的烟花,夜色还是中秋的夜色。
风景没变,盛世没变,热闹也没变。
唯独那个拽着他衣袖、陪他看烟花的小姑娘,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她彻底走远了,放下过去了,躲开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
甚至连皇宫一场普通的中秋宴,都刻意避而不来。
漫天烟火依旧转瞬即逝。
就像他和苏清鸢那段年少纯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