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前脚刚出门巡营,没走多大一会儿功夫,营门口就传来了马蹄声。
苏清鸢带着晚翠,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稳稳勒住马缰。
守在帐外的凌朔一抬头,看见来人,瞬间眼睛都亮了,立马跑上前,又惊又喜。
“苏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真跟着军师他们回京过中秋了呢!”
苏清鸢翻身下马,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我没回京,在镇上耽搁了几天,今天赶回来过节。”
凌朔笑得一脸灿烂,又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那您可来的太不巧了,将军刚刚才出去巡营,前脚刚走,要是早来片刻,就能正好遇上。”
晚翠一边从马上往下拎东西,一边笑着搭话:“没事没事,萧将军晚点回来总能见到的,我们这次带了好多食材,打算在军营做中秋吃食呢!”
“真的?那太好了!”凌朔立马主动上前帮忙提沉甸甸的布包,“我来我来!军营这感觉几天空空荡荡的,一点过节气氛都没有,姑娘一来立马不一样了!”
三人一起拎着所有食材,齐齐往军营小厨房走。
晚翠小孩子心性,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跟凌朔打打闹闹。
“凌朔大哥,你会不会揉面啊?等会儿帮忙打下手!”
“那必须会!我跟着将军什么活没干过!”
“吹牛!我看你等会儿肯定帮倒忙!”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跟着苏清鸢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晚翠和凌朔嘴上说着要帮忙,手里其实懒懒散散的。
凌朔随便洗洗菜、端盆子,时不时走神张望;晚翠蹲在旁边择菜,择得乱七八糟,还总偷偷抬头看热闹。
真正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干活的,从头到尾只有苏清鸢一个人。
她挽起袖口,动作熟练又利落,洗菜、和面、分馅料、摆盘子,有条不紊,全程安安静静的,几乎不怎么说话。
整个人冷清,安稳,跟以前偶尔会柔和浅笑、偶尔会局促拘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凌朔一边摸鱼,一边悄悄打量她,心里暗暗感慨。
才几日不见,苏姑娘真的变了好多。
褪去了所有温柔软糯,褪去了所有脆弱,整个人沉静、清冷、内敛,不爱说笑,不爱热闹,做事沉稳得不像话。
厨房安安静静的,只剩水声和面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苏清鸢一边揉着面团,头也没抬,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凌朔,我问你个事。”
凌朔立马站直身子:“姑娘您说!”
“萧将军平日里,最喜欢吃什么吃食?尤其是中秋这种甜口、暖胃的。”
凌朔愣了一下,认真回想半天,才开口答道:
“将军平日里吃东西从来不挑,军中粗茶淡饭什么都能将就,从来不说爱吃什么、不爱什么。”
“但我跟着将军多年,有次见过将军回府时,私下和母亲在一起,愿意多吃两口的,就一样——酒酿汤圆。”
苏清鸢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他。
凌朔继续说道:
“这是将军母亲亲手做的味道。”
“就是每逢回京,母亲偷偷给他煮一碗酒酿汤圆。”
“长大后他常年守边关,年年不回家,这么多年,再也没吃过家里的味道。”
“算是将军心里,唯一一点念想和家乡味了。”
听完这些话,苏清鸢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原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萧烬,也有想家的时候。
他年年独守边关,看似冷漠无情,其实也是个念家、念旧、念温暖的人。
苏清鸢没再多问,只是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二话不说,调转食材,专门腾出灶台,开始认真做起酒酿汤圆。
她心里想着。
中秋团圆佳节,人人有家可归,唯独他守着荒寒边关。
他肯定会想家。
既然刚好知道他唯一喜欢的吃食,那就顺手做一份,也算稍稍慰藉他的思乡之情。
她全程细心慢煮,酒酿比例、火候、甜度,一点点拿捏得恰到好处。
旁边的凌朔看着她专心致志、专门为将军做爱吃的东西,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苏姑娘,您这么细心打听将军喜好,还专门亲手做将军最惦记的家乡吃食……”
“您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家将军吧?”
这话一出,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晚翠也立马抬起头,好奇等着自家小姐回答。
苏清鸢手上煮着汤圆,神色半点波动都没有。
她语气极淡,清冷,不带一丝儿女情长,干脆利落否认:
“没有。”
“我只是欠将军人情。”
“之前后山遇险、数次危难,都是将军出手救我。”
“他护我周全,我记他恩情。”
“不过是顺手做一份吃食答谢,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语气坦荡、疏离、清醒。
半点暧昧不带,只剩纯粹的感激。
凌朔听完,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我想多了,姑娘见谅,是我乱打趣了。”
他看得出来,苏姑娘是真的心态变了。
她现在心里干净,没有半点情爱杂念。
眼里只有分寸、规矩、报恩、安稳。
很快,各式各样的中秋糕点、酥饼、甜羹,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酒酿汤圆,全都做好了。
香气满满,暖香飘了一整个厨房。
苏清鸢擦了擦手,平静吩咐两人:
“凌朔,晚翠。”
“你们把这些月饼、糕点、甜饼分装一下,送到营里留守的将士、值守小兵手里。”
“大家留守边关过节都辛苦,人人都分一份,热闹热闹。”
“好嘞!交给我们!”
两人立马乐呵呵地端着吃食出去分发。
厨房瞬间只剩苏清鸢一个人。
她独自收拾好灶台,洗干净手,转身回了自己营帐。
她把之前弄脏、反复清洗、晾晒多日的那件黑色外袍,整整齐齐叠好,没有一丝褶皱,半点污渍都看不见。
她心里清清楚楚。
自己对萧烬,或许真的没有半点男女私情。
没有心动,没有爱慕,没有念想。
只有感激。
感激他次次出手相救。
感激他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唯一给过她安稳和庇护。
仅此而已。
收拾妥当后,她端上单独留出来的、品相最好的一碟糕点,还有一小碗温热的酒酿汤圆,提着叠好的衣物,打算去往主帐。
等萧烬巡营归来,正好把东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