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烛火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映得地上点点血迹格外扎眼。
苏清鸢刚刚取完心头血,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靠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唇上半点血色也没有。
苏清舟那边喝过血之后,痛苦的喘息慢慢平缓下来,沉沉昏睡过去。
苏清鸢歪坐在一旁,胸口一道深深的口子,还在缓缓往外渗血,染红了衣服,那把小刀滚落在地,装过心头血的瓷瓶搁在边上。
萧烬急忙弯腰,横臂将她打横抱起来。苏清鸢很轻,安安静静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阖着,一点声响都没有。
萧烬立刻把她抱回到苏清鸢营帐床榻。把苏清鸢轻轻放到内侧的床榻上时。
周围的军医刚刚赶来过,急忙给苏清鸢包扎了胸口伤口,血水一盆接一盆的端出来,包扎完后,不敢多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萧烬放轻脚步,生怕动静大了惊醒她。他蹲下来,先小心翼翼碰了碰苏清鸢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先是低头看那一圈包扎好的胸口处,白布已经浸出淡淡的红。一想到方才苏清鸢拿刀刺向自己的模样,心脏揪得发疼。
萧烬搬来一张木凳,替苏清鸢盖好厚厚的棉被。
烛火跳动,光影落在她憔悴的脸上,眉尖还微微蹙着,就算昏睡之中,好像也放不下心就坐在床边守着苏清鸢。
帐中很静,只余下烛芯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萧烬不敢合眼,一双眼牢牢锁在苏清鸢脸上。时不时伸出手,指尖虚虚悬在苏清鸢额头,探一探有没有发热。
看见苏清鸢胸口处的纱布渗红,便拿起旁边备好的干净布条,他退出去,叫军医来,拆开,重新换药包扎。
方才军中已经传开,皇后为救苏清舟,不惜取心头血。
萧烬心里又酸又涩。萧烬知道苏清鸢外表看着冷静威严,骨子里却重情重义。可这份情义,次次都是拿自己的命去换。
萧烬默默坐在那儿,眼底藏满无力。想替苏清鸢受这份苦,却什么都做不到。
夜深了,外面巡营的士兵脚步远远走过。
睡梦里的苏清鸢不安地动了动,眉头锁得更紧,嘴里模模糊糊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飘出来两个字:哥……不要……不要……
萧烬见状,迟疑许久,才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握住她冰凉的一只手。
萧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苏清鸢,求你……求求你,别再拿自己的命去换旁人了。倘若你出事,天下太平,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就这么坐着,一夜无眠,静静守到天边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苏清鸢还没有醒,呼吸浅浅的,胸口处上的伤口,依旧隐隐渗着血色。
天渐渐亮开,帐幕透进来淡淡的灰白色晨光。
烛火已经燃到尽头,烛芯蜷成一团,悄无声息灭了。
萧烬熬了整整一夜。眼眶底下浮起一圈淡淡的青黑,身子坐得僵硬,却依旧不敢挪开目光,手还轻轻裹着苏清鸢那只冰凉的手。
床榻上的苏清鸢睫毛轻轻颤了颤。
先是眉心微微皱起,手腕一动,撕裂般的疼顺着胳膊蔓延全身,苏清鸢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脑子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朦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面前的人。
萧烬一夜未睡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眼里,眼底布满红丝,神色疲倦,可一双眼睛死死落在她脸上,满是担忧。
苏清鸢的嗓子干哑得厉害,开口的声音细弱:“萧……烬,”
苏清鸢意识到不对,又改口“萧……将军,”
“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苏清鸢出声,萧烬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可心头那块石头还是悬着。
萧烬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身子微微往前倾,语气压得很低:
“臣,听见军中的事,便过来了。皇后娘娘,别动,你的胸口有伤,还未痊愈。”
苏清鸢下意识往自己右手方向看去。厚厚的白布裹了整整一圈裹在身上,上面还渗开淡淡的暗红,一动,伤口就扯得刺痛。
昨夜拿刀取心头血的记忆一下子涌回脑子里,还有哥哥吐血倒地的模样,心里又是一紧。
“我哥呢?”苏清鸢第一句话就问苏清舟。
“苏太医,他已经安稳睡下了,萧国师看过,性命无碍,只是身子依旧虚。”萧烬答道。
听见哥哥平安,苏清鸢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全部抽干,后背软软靠在枕头上。
帐子里安安静静,外面已经传来军营喧闹的声响,士兵走动,碗筷碰撞,远远传过来。
苏清鸢垂着眼,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胸口,一言不发。
萧烬望着苏清鸢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心里万般滋味翻涌。心疼,又无可奈何。犹豫半晌,才开口:
“清鸢,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心头血耗损本源,这般不要命,你可曾有没有想过自己。”
这句话没有厉声责备,满满的全是难过。
苏清鸢睫毛垂下来,几滴眼泪悄无声息砸在被褥上。
“萧将军,那是我唯一的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萧烬看着那滴落下的泪,心口像被针扎一样。萧烬很想去擦苏清鸢的眼泪,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身份横在中间,许多动作,连关心都要有所顾忌。
萧烬收回手,低声道:
“可倘若你出事……我…皇上,该如何。”
苏清鸢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回话。帐内又陷入沉默,晨光慢慢爬过地面,落在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