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火从未停歇，连日厮杀，这几日，日日都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今日又是一场恶战，敌军来势汹汹，萧烬亲自带兵冲在最前线，死守城门。
整整半日浴血奋战，终于击退敌军。
战事落幕，硝烟散尽，萧烬带着一身血污，疲惫不堪地回到主帅军营大帐。
萧烬怕被别人发现受伤，他和凌朔并肩走进帐内，苏清舟和凌朔二人抬手卸下身上沉重的铠甲。
铠甲层层褪去，里面的战衣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的血渍糊满全身，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伤口流出的血，触目惊心。
凌朔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萧烬，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半点伤都没有，全程都是萧烬挡在前方护着他。
他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眉头死死皱着，一刻不停地盯着萧烬的伤势，生怕他伤得太重撑不住。
苏清舟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拿起营帐里的伤药、纱布，主动上前给萧烬处理满身伤口。
他一边小心翼翼擦拭血迹、包扎伤口，一边看着萧烬满身伤痕、满目沧桑的模样，于心不忍，轻声开口发问：
“萧将军，常年在沙场拼杀，日日刀口舔血，次次都是把命挂在腰间。”
“你如今尚且年轻，往后若是成了家、有了妻儿老小，若是战死沙场，永远回不了家，抛下她们孤零零一人，他们该怎么办？”
这句话戳中了萧烬心底最深的心事。
萧烬垂着眼，任由苏清舟替自己包扎伤口，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遗憾，语气平淡却无比心酸：
“萧某这一生，想要娶的那个人，早就已经嫁人了。”
“如今我别无他求，也再无儿女情长的念想。”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片边关，守好江国山河，拼尽全力换来一世盛世太平。”
“只要她在深宫之中，一生安稳无忧、岁岁平安，过完余生，萧某此生便足矣。”
他爱了半生，最终只能放手成全。
所爱之人身披凤袍，母仪天下，早已是旁人的妻。
从此世间再无儿女私情，只剩家国天下。
营帐之内安静无声，硝烟残留的冷风阵阵吹入。
苏清舟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满是唏嘘。
沙场将士，看似铁血无情，
原来最深的温柔与深情，全都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
苏清舟手上还拿着纱布，正给萧烬缠手臂上的伤口。
听完萧烬那番话，帐子里静了片刻。
萧烬扯了扯嘴角，脸上沾着些尘土血痕，淡淡开口：“苏太医，你看看萧珩，虽然现在是堂堂国师，那也算是我亲兄长，他不也和你一样，至今没有娶妻，也没有一儿半女。”
“我跟清鸢年纪本来就相仿，连你都不操心成家的事，我又何必执着这些。”
凌朔站在一旁，抱臂看着，听着他俩对话，没有插话。
苏清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给他包扎，绷带一圈圈绕紧。
“人各有执念。萧珩心中自有放不下的事，才不愿成家。”
萧烬闭上眼，伤口拉扯得隐隐作痛。
“我也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旁人。与其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倒不如守在边关打仗，保一方安稳。”
帐外寒风呼呼刮过，隐约还能听见远处巡夜士兵走动的脚步声。
凌朔这时才出声：“可沙场刀剑无眼，命说没就没。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想法，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萧烬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满是苦涩：“战死沙场本就是将士的本分。只要江国太平，只要她平安，便够了。”
苏清舟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牢，收拾手里的药布，神色淡淡的。
“我和萧将军不一样。”
萧烬靠在木柱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抬眼看向苏清舟，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苏太医，有何不一样？”
帐内油灯跳动，火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
萧烬继续追问，声音不高：“苏太医，你平日里向来不信算命卜卦那一套，什么吉凶祸福，你向来只信医术人命。怎么偏偏，唯独苏清鸢的卦，你却记在心里，愿意去信？”
凌朔站在边上，也安静下来，等着苏清舟答话。
苏清舟手上动作停下，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
“旁人的卦，不过是闲谈妄言。可清鸢那一卦，牵扯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命。连着苏家、连着朝堂，甚至连着整个江国。”
“我不是迷信卜算，只是那一卦预示的劫难，一桩桩，已经在慢慢应验。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萧烬听完，眉头皱起：“难道苏太医，就任由卦象摆布她的一生？”
苏清舟轻轻摇头：“卦只是预兆，命仍旧是人自己挣的。可有些劫数，躲不开。我只能拼尽全力，护她尽量少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