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皇宫灯火渐次熄灭。
江月璃被禁足、朝堂风波平息之后，整座皇宫难得安静下来。
凤栖宫里空荡荡的，没有宫女伺候，没有旁人打扰。
苏清鸢独自一人坐在殿外的沉香木椅上，静静坐着，看着天上孤零零的月亮。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最后抬手，让人单独传召凌朔入宫。
不多时，夜色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凌朔一身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快步踏入凤栖宫院中。
凌朔走到苏清鸢面前，恭恭敬敬深深一躬身，礼数周全：“属下凌朔，参见皇后娘娘。”
苏清鸢愣了一下，以为是萧烬，一样黑衣服，身姿，好像回到那时候见面。
苏清鸢慌过神来，淡淡开口：“所有人，都先退下，本宫有事想与凌朔商议。”
守在四周的宫女太监，不敢多留一秒，立刻躬身退远，整个庭院瞬间彻底安静，只剩晚风、月色，还有他们两个人。
苏清鸢缓缓起身，走到殿外的白玉栏杆边，抬头望着天上清冷明月。
晚风轻轻吹起苏清鸢的衣摆，吹动她鬓边碎发，温柔又孤寂。
苏清鸢看着月色，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凌朔，你可有家人？”
凌朔身子微顿，垂眸恭声回话：“回皇后娘娘，属下自幼被卖入萧府，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这一生，唯一的亲人，便是萧烬将军。将军待属下，从来不是主仆，是手足兄弟。”
苏清鸢静静听着，心口轻轻一涩。
苏清鸢又轻声问：“那你陪了萧烬多久？”
“十六年有余。”凌朔字字郑重，“从少年从军，到征战四方，属下追随将军，从未离开。”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朝夕相伴。
苏清鸢望着悬空冷月，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话。
“凌朔，你说实话，你觉得……萧烬还会有活着的可能吗？”
这句话落下，夜风都似停了一瞬。
凌朔脊背一僵，喉间发紧，彻底沉默。
凌朔低着头，双唇紧抿，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如今苏清鸢是当朝皇后，凌朔不敢骗苏清鸢，不敢给苏清鸢虚妄希望，更不敢亲口打碎苏清鸢最后一点念想。
这份沉默，就是所有答案。
苏清鸢心里清清楚楚。
苏清鸢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失望，没有难过，只剩一片平静死寂。
苏清鸢慢慢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肃杀萧字的兵符——那是萧烬毕生执掌、节制边关数十万铁骑的萧家兵权令。
月光落在兵符上，冰冷刺骨。
苏清鸢轻轻将兵符递到凌朔面前。
凌朔抬眼看清物件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整个人猛地俯身跪地，神色大变！
“皇后娘娘！万万不可！这是萧家世代兵权，是将军命根子！属下不敢接！”
凌朔重重叩首，惶恐又震惊。
苏清鸢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凌朔，苏清鸢扶他起来，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字字清晰：
“凌朔，你起来听我说。”
“如今朝堂纷乱，人心复杂，满朝文武，我能真正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萧烬这辈子最信你，待你如亲兄弟。我相信萧烬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他信你，我便信他的眼光，也信你。”
“现在边关无主帅，军心涣散，边防空虚。”
“这枚兵符，我今日交付于你。”
“我要你接下重担，顶替萧烬，稳住边关数十万将士，守好他用命打下来的万里疆土。”
夜色寂寥，月色寒凉。
跪在地上的凌朔，心口狠狠震颤。
凌朔捧着那枚冰凉厚重的萧家兵符，看着眼前孤冷决绝的皇后。
这一刻凌朔彻底明白。
苏清鸢要替萧烬，守住这江山，守住萧烬的兵，守住他一辈子的信仰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