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死活不肯留在山洞养伤。
苏清舟和凌朔拦不住他，他萧烬伤口崩裂，一路捂着流血的胸口，骑马疯冲过来悬崖边。
风雪漫天，血腥味浓烈得吓人。
萧烬抬头一眼，就看见悬崖边上那个满身是血、单薄得快要倒下的身影。
那张脸，清清楚楚。
是苏清鸢。
是他的皇后。
是那个山洞守他，替他挡死的阿鸢。
萧烬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里轰然一声，所有混沌、所有空白、所有看不懂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原来山洞里陪他的人是她。
原来战场上拼死救他的人是她。
原来戴着他的面具、孤身引开千军万马、替他扛下所有死局的人，从来都是他的皇后——苏清鸢。
萧烬眼底瞬间红透，心口比满身刀伤还要痛一万倍。
敌军众人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瞬间大喊：
“是萧烬！真的萧烬来了！”
“活捉萧烬！大功就在眼前！”
敌人瞬间放弃盘问苏清鸢，全部刀锋调转，死死对准赶来的萧烬。
苏清鸢站在悬崖边，浑身刀口渗血，摇摇欲坠。
苏清鸢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满身是血、狼狈奔来的萧烬。
苏清鸢看着萧烬眼底翻涌的震惊、悔恨、慌乱、疼惜，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明明是绝境，明明步步都是死路。
苏清鸢却轻轻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带着一点释然，一点心酸，一点藏了一辈子的温柔。
苏清鸢终于让他知道了。
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拼命，所有无人知晓的深情，他终于亲眼看见了。
“萧烬。”
她轻轻唤他名字。
“你不该来的。”
一声唤，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萧烬提剑冲上来，哪怕重伤、哪怕流血不止、哪怕站都站不稳，依旧挡到苏清鸢身前，替她劈开迎面而来的刀光。
苏清鸢撑着残躯，反手夺过敌人短刃，跟他并肩站在悬崖绝境之上。
风雪狂扫，千敌环绕。
没有退路，没有援兵，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人带残躯，一人染满身血，在万丈悬崖边，拼死杀敌。
刀光起落，血溅白雪。
萧烬护着苏清鸢，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伤口一次次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半步不肯退。
苏清鸢跟在萧烬身侧，咬牙厮杀，哪怕体力耗尽，哪怕浑身冰冷，也死死陪着他并肩作战。
可敌人太多，密密麻麻，杀不完，挡不尽。
混战之中，数名精锐敌兵绕后，猛地扑上来，死死扣住苏清鸢的双臂。
刀刃抵住她脖颈，死死将她钳制住。
“不许动！”
苏清鸢被活活抓住，动弹不得。
苏清寒被敌人扣在手里，再也不能陪他杀敌，只能遥遥看着前方浴血奋战的萧烬。
萧烬红着眼，疯了一样想冲过来救她，可四面八方全是敌军阻拦。
就在萧烬拼死劈开人群、只差一步就能靠近苏清鸢的时候——
一支漆黑冷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瞄准的，是他毫无防备的胸口。
“咻——！”
利箭穿骨。
狠狠一箭，从他
萧烬前胸穿透后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萧烬浑身一震，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萧烬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大洞血流如注，整个人彻底脱力。
崖边风极大，轻轻一推，他身形一晃。
往后。
直直坠落。
万丈悬崖。
无底深渊。
一瞬之间。
人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只剩半空飘散的血花，和崖上彻底死寂的风声。
苏清鸢瞳孔骤裂，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苏清鸢被敌人死死抓着，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尽一生守护的人，坠下悬崖。
天地白茫茫一片。
苏清鸢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那支冷箭穿透胸膛的瞬间，萧烬挺拔的身子猛地一颤。
萧烬甚至来不及回头看苏清鸢最后一眼，单薄的身躯就顺着悬崖边缘，直直往后倒去。
狂风卷着飞雪，托着萧烬染血的身影，快速坠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崖下云雾翻涌，漆黑一片，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吞没了萧烬的踪迹，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清鸢被好几名敌兵死死按着肩膀，铁钳一样的手扣得她骨头生疼，根本动弹不得。
巨大的冲击力和绝望，瞬间压垮了她所有支撑。
苏清鸢双腿一软，重重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刺骨的冰雪浸透她破损的衣衫，冻得膝盖发麻发冷，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碎裂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刚才还和苏清鸢并肩杀敌、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人。
方才还戴着她的鸢尾手镯、答应她乱世平定就娶她的人。
此刻，彻底没了。
彻底坠下悬崖，生死未知。
“萧烬——！！”
积压在喉咙里的哭喊，终于冲破桎梏，沙哑破碎地响在风雪之中。
苏清鸢红着双眼，眼底血丝密布，滚烫的眼泪砸在皑皑白雪上，瞬间融化出小小的湿痕，又立刻被寒风冻住。
苏清鸢疯了一样挣扎，双肩用力扭动，手臂拼命拉扯，浑身的伤口因为剧烈挣扎全部崩裂，新的鲜血源源不断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去救他！让我去救他！！”
苏清鸢什么都顾不上了。
忘了身前无数仇敌，忘了自己身陷绝境，忘了满身重伤剧毒。
苏清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萧烬掉下去了，自己要去救萧烬，她一定要把萧烬找回来。
哪怕是万丈深渊，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要跟着去。
可敌人的力道太重，死死将她禁锢在原地，任凭她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如何拼命反抗，都挣脱不开半分。
苏清鸢一次次用力往前扑，又一次次被狠狠拽回。
单膝跪地的身影摇摇欲坠，整个人濒临崩溃。
刚才血战到底、宁死不屈、对着敌军狂笑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绝望和无助。
风雪呼啸着掠过悬崖，空空荡荡，再无回应。
再也没有人会隔着风雪望向她，再也没有人会虚弱地攥着她的衣袖依赖她，再也没有人，应她那一句乱世太平便娶她的诺言。
苏清鸢僵跪在雪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天地苍茫，大雪纷飞。
她赢了所有追兵，护了萧烬一命又一命，最后，还是眼睁睁弄丢了萧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