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一碰到冷风，萧烬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原本勉强稳住的血，又慢慢渗出来，染红底下的布衣。他咬着下唇，不肯大声呻吟，额头上不断冒出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清鸢看着心里揪成一团。苏清鸢身上的伤药不多，止痛的药早就用完了。
苏清鸢伸手轻轻按住伤口周边，尽量不碰到裂开的创口，低声跟他说：“萧烬，你忍一忍，没有止痛药。只能先把血止住，不然撑不住。”
萧烬勉强点点头，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苏清鸢拿出干净布条，沾了一点随身带的清水，一点点擦去伤口边上凝固的血。
布条刚触上去，萧烬身子猛地一颤，手攥紧，死死抠住身下冰冷的岩石，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萧烬，疼就喊出来，不用硬扛。”苏清鸢的声音轻轻的，手上动作放得更慢更轻。
苏清鸢心口的毒又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阵发昏，苏清鸢悄悄把疼意咽下去，专心处理他的伤。
擦干净血迹之后，她把剩下最后一点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药粉一落上去，萧烬浑身一抖，猛地倒吸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昏过去。
萧烬半睁着眼，看向苏清鸢。明明记不得她，可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看着苏清鸢强撑着身子，明明自己也虚弱，却一心顾着他，心底莫名发酸。
“你……为什么救我？”萧烬声音沙哑。
苏清鸢手上动作没停，低头缠布条，淡淡回：“因为我不能让你死，因为我要带你回家。”
山洞外面风雪呼啸，雪越下越大，洞口被飘落的白雪慢慢盖住。洞内阴冷，两人身上都冷。
苏清鸢缠好绷带，往萧烬身边靠了一点，尽量帮他挡住从洞口飘进来的寒气。
萧烬疲惫地闭上眼，意识昏沉，迷迷糊糊靠在岩壁上。
伤口包扎好没多久，萧烬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点往下垂，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重伤失血的人一旦沉沉睡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清鸢心里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摇他肩膀，声音急得发颤。
“萧烬，别睡！醒醒，不能睡！”
萧烬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神蒙蒙的，气息微弱。
“……好困。”
“萧烬，我知道你困，再撑一会儿。睡着了容易出事，跟我说几句话。”苏清鸢往他身边挪得更近，伸手托住他的脸，不让他把头埋下去，“看着我，别闭眼。”
萧烬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她苍白的脸。
萧烬浑身酸痛发冷，伤口一阵阵抽痛，力气一点点流失，只想闭眼躲开所有痛苦。
“我撑不住……了”他低声呢喃。
苏清鸢咬了咬嘴唇，忍着心口传来的毒痛，继续轻声唤他，时不时轻轻捏一下他的手臂。
“萧烬，不许睡，看着我的眼睛。想想外面的风雪，想想追兵还在找我们。你要是睡过去，就再也看不到天亮了。跟我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山洞外风雪咆哮，冷风时不时从洞口钻进来。
萧烬的手冰凉，他慢慢抬起来，无意识抓住苏清鸢的衣袖。
“你……叫什么名字？”萧烬昏昏沉沉地问。
苏清鸢顿了顿，眼底泛起酸涩，没有直接回答，只继续唤着他：“阿鸢，萧烬，保持清醒，陪着我，萧烬，醒醒。”
萧烬的眼皮又要合上，苏清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一遍一遍提醒，不敢有片刻松懈。
苏清鸢看着他快要撑不住的样子，抬手慢慢褪下手腕上那只鸢尾花手镯。
玉镯贴着她的肌肤戴了许多年，还带着一点余温。
苏清鸢轻轻抓起萧烬冰凉的手，小心翼翼把这只鸢尾玉镯套进萧烬的手腕。
玉镯滑到他腕骨上，大小刚好。
萧烬猛地一怔，目光落在腕间的手镯上，眼神恍惚。萧烬脑子里碎片一样的记忆翻上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茫然。
“娘亲……的镯子，你……是……娘亲派来救我的吗？”
苏清鸢鼻尖发酸，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低声开口。
“嗯。你还记得吗，你之前答应过我，等天下太平，你就娶我的。”
萧烬怔怔看着手上鸢尾花玉镯，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记忆被忘情蛊封住，抓不住，可听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枷锁涌出来。
他皱着眉，费力地回想，嘴唇轻轻动着。
“我……我答应过……你？”
“是。”苏清鸢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期盼，“你亲口许诺的。所以你不能死，一定要撑到战事结束。”
山洞外面风雪呼啸，寒气包裹着整个山洞。萧烬指尖摩挲着手镯上鸢尾花纹，明明记不起前因后果，心底却无比确信，这句话不是假话。
萧烬看着眼前的苏清鸢，虚弱地开口：“好……我尽量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