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沉昏睡,天光大亮,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军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外面阳光透进营帐,洒下一片暖光,营中操练声、脚步声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苏清鸢帐内安安静静,苏清鸢一直昏睡着,怎么都醒不过来。
直到晚翠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轻轻走到榻边,小声唤她:“娘娘,醒醒,天亮许久了。”
唤了两声,苏清鸢才缓缓动了动睫毛。
苏清鸢眼皮沉重得厉害,全身酸痛,费力掀开双眼,脑子懵懵的,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晚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苏清鸢声音沙哑无力。
晚翠回道:“回娘娘,快中午了。”
苏清鸢愣了愣,眼底带着几分恍惚:“我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往日苏清鸢素来浅眠,天不亮就醒,从来不会睡到大中午。
昨晚苏清鸢刚取了三瓶心头血,耗损大半本源,身子早就亏空到底,只是苏清鸢自己强撑着不在意。
此刻醒过来,后遗症彻底涌了上来。
头晕得厉害,眼皮发胀发沉,眼前时不时发花,心口空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虚浮的乏累。稍微动一动,浑身酸软无力,像是熬干了所有精气神。
晚翠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担忧得不行:“娘娘,您脸色太差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要不今日您好好歇着,军务都暂缓吧,或者让萧将军代劳。”
苏清鸢轻轻摇了摇头,慢慢掀开被子下床,扶着桌沿稳了稳身形。
“无妨,就是有些乏累,不碍事,不用麻烦他。”
苏清鸢简单洗漱完毕,刚坐定没多久,帐外传来侍卫通报。
“皇后娘娘,陆景逸将军求见。”
苏清鸢微微颔首:“让他进来吧。”
很快,陆景逸迈步走入营帐。
陆景逸近日一直在军营,前前后后看了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从前萧烬眼里心里全是娘娘,藏不住的偏爱,事事以她为先,哪怕公事公办,眼神也格外不同。
可自从前些日子开始,一切都变了。
萧烬待娘娘客气疏离,全程君臣礼数,半点多余的情绪没有,陌生得像从未相识。
而苏清鸢更是变了许多,整日沉默寡言,神色落寞,常常独自发呆,夜里营帐的灯亮到深夜,白日又昏睡不起,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惊。
兄妹决裂、君臣疏离、情绪低落,一桩桩不对劲,陆景逸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景逸心里疑惑积攒了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想来试探一番。
陆景逸行礼过后,没有立刻禀报军务,抬头看了看苏清鸢苍白憔悴的模样,轻声开口试探:
“皇后娘娘,近日看起来精神极差,心绪不宁。”
陆景逸犹豫片刻,还是缓缓问道:
“属下近日观您与萧将军……似乎处处生疏冷淡,和从前判若两人。”
“军中众人私下都有议论,不知娘娘与萧将军,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话语温和,没有冒犯,却句句直戳重点。
陆是真心担忧,这两个曾经彼此牵挂、并肩而立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模样。
听见陆景逸这番问话,苏清鸢抬眼望过来。
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冷意,没有发怒,可威严自现。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鸢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酸涩,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苏清鸢早已习惯隐忍所有心事,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后的沉稳平静。
“本宫与萧将军无事。”
“战事当前,军务为重。君臣本分,一直本该如此。”
一句本分,轻轻隔开了所有过往情深。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外面远远传来兵士操练的声响,隔着帐布隐隐约约飘进来。
苏清鸢身子还虚,头依旧一阵阵发晕,却坐直了脊背,皇后的气度尽数显露出来。
“陆将军。”
声音不高,字字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便好。什么该问,什么该放在心底,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陆景逸身子一僵,垂下手,眉头微微蹙起。
“属下……只是担忧娘娘。”
“陆将军,本宫明白你的心意。”苏清鸢目光淡淡扫过他,“只是很多事,陆将军手还是不用伸太长,有的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从今往后,关于本宫和萧烬之间的一切,陆将军还是不要再提,不用再谈,也不要私下跟任何人议论。”
苏清鸢顿了顿,心口隐隐发疼,又压下去:
“眼下边关未定,所有心思,都该放在战事上面。多余的揣测,多余的闲话,半点都不能有。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惹出祸端,无论对陆将军,还是对本宫,对整支大军,都没有半点好处。”
陆景逸沉默片刻,心里万般疑惑,可看见苏清鸢这副模样,便清楚她不肯再多讲半句。
陆景逸深深躬下身:“属下谨记娘娘教诲。往后一心只管军务。”
“嗯。”苏清鸢轻轻应了一声,神色稍稍缓和,“下去吧。边关各处布防的折子,稍后送过来给我过目。”
“是。”
陆景逸拱手退出去。
营帐又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
方才绷住的那股劲儿一松,一阵眩晕袭上来,她连忙伸手扶住桌角,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