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稳周身气息,不敢有半分松懈。
方才断契破局的瞬间,我精准捕捉到了那老邪修的气机源头。
我很清楚,刚才那一手溯源断契,彻底撕破了脸面。
对方根本不会再用隔空咒术耗我气运,这一次,他是亲自登门,要亲手杀我。
没时间庆幸破局保命,我立刻动了起来。
阴山法坛还稳稳立在桌面,气场未散,阴煞充足,正是调兵布防的最佳时机。
我压下心底所有杂念,双手快速变换指诀,结出调兵阴印。
刚才打散的只是他外派的五猖阴兵,可那老邪修修行近百年,手中掌控的阴煞兵马绝不止这点家底。
敢以精血饲猖、立契驭鬼,他麾下必定囤积着大量凶煞阴物。
既然他亲自杀来,我就不能只守不攻。
正统道法讲究止煞护身,可阴山法门,本就是以煞制煞,以鬼御鬼。
我指尖扣着坛中阴力,心神沉入周遭残留的阴气场,开始快速收拢、掌控四周游离的阴兵阴煞。
这些阴物大多是刚才被他咒令操控、如今失去契约的散碎猖兵。
它们没有了老邪修的束缚,又被我的阴山术法摄仕,不敢逃窜,只能乖乖受我调遣。
我一步步掐诀,心神死死锁住这些阴煞兵马,强行建立临时阴契。
我不跟它们立长久血约,只借一时之力。临时契令简单粗暴只听我当下号令,战后即刻消散,不会给我留下半点阴债隐患。
心念一动,我开口低喝,声音冷硬干脆。
“阴兵归位,列阵守门!”
随着话音落下,屋内残存的阴煞尽数涌出房门、窗缝。
无数细碎黑影在楼道、窗台、墙壁角落快速凝聚成型。
都是刚才溃散重组的五猖残兵。形态依旧是山魈木客的模样,气息偏弱,数量却足够多。
我快速调度,让所有阴兵分散站位,守住出租屋所有出入口。
正门、窗户、阳台缝隙、楼道转角,尽数被阴兵堵死,层层叠叠,结成简易阴煞阵,专挡外力强攻。
排布兵马的同时,我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我储物袋里,还镇着一尊摄青鬼。
那东西是阴煞凶物里的顶尖存在,凶性滔天,战力远超这些普通五猖阴兵。若是彻底放出来,杀伤力绝对恐怖。
可我很清醒,我现在的修为,根本压不住全盛状态的摄青鬼。
我和那尊摄青鬼的实力差距太大。
寻常时候,以坛场镇、以术法封,尚能勉强困住。可若是强行驱使它出手搏杀,大战动荡之下,封印必定松动。
一旦我操控力度稍有偏差,或是遭到老邪修的百年阴力冲击,摄青鬼必定挣脱束缚。
到时候不用老邪修动手,我先就会被这凶物反噬,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利弊一眼分明。
摄青鬼,绝对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行。
稳妥起见,只能依靠我眼下能完全掌控的这些阴煞兵马,再配合阴山法坛的气场加持,正面硬接这老邪修的攻势。
我快速收束思绪,手上结印不停,继续加固阴兵阵局。
所有散碎阴兵被我逐一规整阵型,不再杂乱无章,两两呼应、前后衔接。
借房屋格局锁住四方气场,形成一道坚固的阴煞屏障。
做完这一切,我撤去部分坛场阴力,留足后手,沉身站在法坛正前,直面房门的方向。
屋外的压迫感越来越浓。
普通活人感知不到丝毫异常,可我修阴山术法,看得一清二楚。
整条楼道的阴气,正在被极速抽空。
阴风贴着地面席卷而过,带着刺骨的阴冷,一步步逼近房门。
空气里的阴煞越来越浓稠,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比刚才五猖锁命的气场恐怖数倍。
几秒后,楼道尽头一道佝偻的黑影缓缓出现。
是那个老牌邪修。
他年纪极大,脊背佝偻,身形枯瘦,身上穿着一件沾满陈旧污渍的黑色布衣。
布料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咒纹,纹路里不断渗出丝丝黑气。
他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楼道的地砖都会泛起一层灰白死雾,周遭所有阴煞尽数朝他周身汇聚。
他一路走来,我布下的外围阴兵瞬间躁动不安,隐隐有溃散退缩之势。
百年阴修的气场压制,对这些低级阴兵有着天然的克制。
老人抬着浑浊的老眼,目光穿透紧闭的房门,精准落在屋内的我身上,眼底杀意直白又刺骨,没有半点遮掩。
他停在房门外两米的位置,沙哑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戾刺骨。
“小小年纪,习得一点旁门伎俩,就敢不知天高地厚,破我咒契散我猖兵?”
“我活了九十二年,还从未被你这般后生晚辈坏我好事。”
他语气平淡,却裹挟着滔天怒意,周遭阴风呼啸不止。
“周道士请我出手,本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我随手落个五猖锁命局,让你阳气耗尽、无疾而终算是了结恩怨,懒得脏了自己的手。”
“可你偏要反抗。”
老人微微抬手,枯瘦的手指泛着漆黑的煞气,指尖萦绕的阴力厚重凝练,和我这种半路修习的阴山术法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敢溯源逆冲,断我精血血契,震散我豢养的猖兵你可知,坏我阴修契令是要碎魂偿命的?”
我站在屋内,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
手上依旧扣着阴兵调令,心神牢牢锁住屋外所有布阵的阴煞,随时准备接招。
我开口,语气冷沉:“你以阴术锁人命格,隔空耗我气运,夺我阳气取我性命在先我自保破局理所应当。”
“修行各凭本事,你的咒局破得,你的阴兵散得技不如人,没必要拿辈分压人。”
这话一出,屋外的老人骤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阴冷,带着极致的嘲讽。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看来你依仗着一身术法,是真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对峙。”
他缓缓站直佝偻的身子,那一刻,周身压抑的阴煞瞬间暴涨,整栋楼的温度骤然骤降。
楼道里的灰白死雾疯狂翻涌,尽数汇聚在他掌心。
“既然你舍不得动用压箱底的本事,只敢靠着这群破烂阴兵虚张声势。
那老夫今日,废了你的术法,让你好好看看,把你炼成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中凝聚的煞力,猛然朝着房门轰来。
我不敢迟疑,立刻低喝一声,催动所有布阵阴兵。
“结煞,挡!”
屋外层层叠叠的五猖阴兵瞬间齐齐发力,所有黑影融为一体,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灰黑色煞墙,死死挡在门板之前。
轰隆!
阴力撞击的闷响在楼道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却带着阴术最霸道的摧毁力。
厚重的煞墙剧烈震颤,无数黑影在冲击下寸寸崩裂、消散。
我布下的阴兵阵型,一瞬间就被冲得摇摇欲坠。
我心头一沉。
果然差距极大。
这些普通五猖残兵,根本扛不住他的随手一击。
但我没有慌,立刻再次掐诀,调动屋内残余阴煞,源源不断补充到阵局之中,填补阴兵溃散的空缺。
我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只要拖住他,借着阴山坛场的地利,不断消耗他的阴力,我就有翻盘的机会。
屋外的老人看着摇摇欲坠的阴阵,眼底杀意更盛。
“负隅顽抗,徒劳无用。”
他抬脚,一步步朝着房门逼近,每走一步,楼道的阴煞便厚重一分,压得整间出租屋的气场都开始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