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漆黑密闭,窗帘死死合拢,不透半点市井灯火。
桌面阴山法坛已然成型。
暗沉阴香缭绕盘旋,青烟贴伏台面,不升不散,稳稳锁住一方阴域气场。
青铜坛口沉凝冷煞,镇坛石压稳四方阴位,无根水平静如镜,映出满屋浮动的灰黑煞气。
屋外楼道阴影、窗沿死角里,那些山魈木客形态的五猖阴兵,尽数滞留在外。
它们不敢冲破阴山坛场的镇煞气场,却也绝不退走。
一道道细密漆黑的命线穿透墙体,无视物理阻隔,依旧牢牢缠在我的四肢百骸、眉心灵台之上,持续蚕食我的阳气与本命气运。
头沉、气虚、神散的眩晕感,一刻比一刻更重。
正统六丁六甲护身咒失效,正道法门被命格阴锁彻底隔绝。
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以阴制阴,以煞破煞。
我立足法坛正中,双脚分立,沉腰落胯,瞬间切换阴山法门身法架子。
寻常道法步法,踏罡步斗、方正威严,取浩然正气镇压邪祟。
但阴山秘术截然不同,不走正大恢弘的路子,专走幽游飘忽、无迹可寻的阴路。
我心神一敛,摒弃所有正道气机,周身气场瞬间变得阴冷游离、涣散不定。
下一秒,身形骤然一动。
游魂七星掌,阴山派顶级游走身法。
七步对应七星宿位,步无定形、身无定影,如野鬼游魂穿梭阴阳,飘忽靡定、虚实难辨。
旁人肉眼观之,只觉人影恍惚、轮廓重叠,根本抓不住移动轨迹。
我脚下步伐细碎轻飘,不踏实地、不发声响,身形左右错落、前后飘忽,整个人仿佛脱离了实体桎梏。
时而左晃半寸,时而右移一尺,身形扭曲柔和,没有半点刚猛力道,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阴气场的缝隙节点之上。
屋内浮动的灰色煞气、缠绕周身的黑色命线,尽数被我的身法避开、绕开、滑开。
原本死死啃噬我精气神的拉扯感,骤然出现断层。
屋外徘徊躁动的五猖阴兵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靠命线锁魂、阴契耗运,如今目标气机飘忽不定、踪迹难锁,固定的啃噬节点彻底失效。
窗外一道道扭曲的山魈木客黑影纷纷躁动,笨拙僵硬的躯体剧烈扭动,蛮荒粗犷的诡异动作频频错乱,灰蒙蒙的阴煞雾气剧烈翻涌。
它们看得见我,却锁不住我的气机,摸不到我的身形。
我借着游魂七星掌的飘忽身法,在方寸小屋的阵法气场中快速穿梭游走。
身形时虚时实,影随身动,七步轮转、周而复始,七星点位步步衔接,无半点破绽。
这门身法最恐怖的地方,从不是强攻杀敌,而是匿气机、断锁定、乱阴契。
专门克制五猖锁命这类隔空命格咒术。
游走三圈之后,我彻底稳住紊乱的气机,体内流失的阳气暂时止住,昏沉的头脑终于清醒几分。
时机已到。
我不再单纯游走规避,双手结出阴山独门阴印,指诀刁钻冷戾,五指扣合、掌心含煞,指尖凝满坛场汇聚的纯阴煞气。
拘魂摄魄法。
强行拉扯术法根源,切断施术人与阴兵兵马的契约联系。
五猖阴兵不是自主凶煞,全靠老邪修的精血血契、咒令绑定,才会奉命锁命、持续耗运。
只要斩断这层隔空契约,所有阴兵无人号令,咒令不存,锁命阴局直接自破。
我双目微凝,法眼彻开,穿透墙体、穿透夜色,死死盯住屋外漫天游走的阴兵黑影。
同时心神顺着周身缠绕的黑色命线,逆向溯源。
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黑线,看似无形散乱,实则同源同根,全部延伸向数公里外的黑暗深处,牢牢系在那名老牌邪修的咒印之上。
“阴路通,煞机转,拘残魂,断鬼令!”
我低声喝出阴山法咒,嗓音沉冷干涩,不带半点正气,满是阴门肃杀之气。
双手拘魂印猛然合拢、猛地一扯。
刹那间,整屋阴香青烟剧烈翻涌,无根水面骤然起了细密涟漪,镇坛石微微震颤,整座阴山法坛的阴煞之力瞬间尽数爆发。
一股霸道、蛮横、不讲章法的纯阴力道,顺着万千黑色命线,逆向狂奔、溯源冲击。
屋外所有五猖阴兵躯体齐齐一僵。
那些扭曲的山魈、木客黑影,动作瞬间停滞,蛮荒诡异的祭舞姿态彻底定格,灰蒙蒙的躯体明暗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原本紧密坚韧的黑色命线,在阴山拘魂摄魄的力道拉扯下,开始剧烈震颤、微微发白。
数公里外,城中村破败小屋外。
准备动身寻找子母鬼的老牌邪修,脚步骤然一顿。
他胸口猛地发闷,心口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原本平稳沉凝的精血契约,忽然被一股狂暴阴力死死拽住、反向撕扯。
他修炼阴术近百年,执掌猖兵无数,从未有人敢反向破他的五猖契令。
哪怕是道法高人,也只能护身避煞,绝无本事溯源断他阴兵契约。
“这是什么术法?”
老人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惊愕与阴冷。
他活了近百年,见遍各门各派邪术正法,没辨出这股逆向煞气的来路。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被他视作囊中之物、坐等三日猝死的小辈,竟然身怀此等术法。
而此刻的出租屋内,我丝毫没有停顿。
游魂七星掌身法不停,身形依旧飘忽不定,在阵法中快速穿梭,借着身法规避所有阴力反噬,同时双手持续结印、反复拉扯。
一波、两波、三波。
连续三次拘魂摄魄的阴力冲击,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屋外的五猖阴兵开始出现溃散迹象。
部分躯体薄弱、由孤魂野鬼拼凑而成的阴兵,躯体直接炸开一团灰雾,消散半空。
剩下那些山精野怪成型的猖兵,虽未溃散,却彻底失去了咒令加持,动作错乱无序,再也无法锁定我的命格气机。
缠绕在我身上的万千黑色命线,震颤越来越剧烈,表面的阴煞光泽飞速褪去。
“断!”
我一声低喝,双指并拢,指尖凝出最精纯的坛场阴煞,对着身前虚空狠狠一划。
咔嚓——
无形无声的断裂声,在阴路契约之中轰然炸开。
那道横跨数公里、连接我与老邪修、维系所有五猖阴兵的核心血契,应声彻底崩断。
一瞬间,所有黑色命线寸寸断裂、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屋外剩余的五猖阴兵,失去契约牵引、失去咒令掌控、失去核心目标。
密密麻麻的扭曲黑影瞬间僵滞两秒,随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化作灰蒙蒙的细碎雾气,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在茫茫夜色里。
持续折磨我、蚕食我命格气运的锁命咒,被硬生生连根斩断。
体内凝滞的气机瞬间通畅,流失的阳气快速回补,昏沉发胀的头脑彻底清明,心口的憋闷滞涩一扫而空。
整个人如同卸下千斤阴枷,浑身轻快通透。
游魂七星掌的飘忽身形缓缓落定,我收步立稳,散去周身阴煞气机,缓缓抬手平复气息。
法坛之上,阴香渐渐归于平稳,无根水面重归平静,一切躁动尽数平息。
五猖锁命局,破。
但我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我顺着断裂的契约余韵,隐约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
苍老、阴戾的煞气。
不是周道士。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从未招惹、深藏暗处的老牌邪修。
还好备有阴坛材料,换做寻常懂道之人,三日之内无病猝死,至死查不出半点缘由。
可这一次断契破咒,绝非结束。
我强行溯源、打断他的精血契约、震散他的猖兵,已然彻底激怒了对方。
数公里外的城中村小屋。
老牌邪修捂着心口,眼底杀意滔天,阴冷的笑声沙哑刺骨,回荡在死寂小屋之内。
“区区小辈,身怀阴山旁门秘术,也敢断我阴令、破我咒局?”
“有趣。”
“真是有趣。”
他原本只想随手落个锁命咒,了结周道士的恩怨,拿了子母鬼便转身离去,懒得亲自出手搏杀。
可现在,他动了真怒。
执掌猖兵无数,今日竟被一个后生晚辈反向破术、强行断契。
这份脸面,这份阴修威严,不容践踏。
他放弃了立刻寻找子母鬼的念头,转身望向小区的方向,眼底冰封彻骨的杀机。
“破我五猖咒,断我阴兵契。”
“那我便亲自过来,看看你的阴山秘术,能不能护你到底。”
夜色更深,阴风暗涌。
我站在阴山法坛中央,清晰感知到远处那股恐怖阴煞气机,正快速朝我这边逼近。
第一次隔空对冲,我破了他的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