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二号手术室,我主刀。”
陆峥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声指令如同强心针,瞬间引爆了整个抢救室的士气。
“快!平车推过来!”
李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吼声如雷,一把拉开平车的卡扣。
几个年轻的主治医生一拥而上,动作利落得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他们推着满身管子的孤狼,狂奔向二号无菌手术室。
无影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打在手术台上。
陆峥换上了全套的无菌手术衣。
他走到主刀位,双手举在胸前,眼神专注得没有一丝杂念。
孤狼静静躺在台上。
这位二十二岁的缉毒警,右侧胸腔被合金碎片豁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胸骨已经被撑开器固定。
那颗原本应该强有力跳动的心脏,此刻却显得惨白而诡异。
陆峥拉过医用显微镜,镜头对准了左心室的位置。
大屏幕上,画面瞬间被放大了五十倍。
“嘶——”
站在一助位置的亚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死死盯着屏幕,蓝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那块炸碎的槽罐车合金碎片,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扎在心室深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显微镜下,碎片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倒刺。
这些倒刺像鱼钩一样,死死咬住了周围的心肌纤维。
更可怕的是,碎片表面还在不断往外渗着白色的氟化氢毒液气泡。
“师父,这玩意儿根本拔不出来。”
李锐站在二助的位置,声音发着颤。
“倒刺勾得太深了。只要稍微一用力,整颗心脏就会被绞成一滩烂肉。”
亚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附和着点头。
“如果用电刀切割周围组织,高温会瞬间引爆那些氟化氢气泡。毒液一旦漏进血液循环,他连五秒钟都活不了。”
常规拔除,死。
电刀切割,死。
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医学死题。
陆峥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硬拔等于杀人,电刀也不行。”
陆峥伸出右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十二号弯刀片,显微镊。”
苏小雅手脚麻利地把器械拍进他掌心。
陆峥握住刀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鬼门十三针》的特殊呼吸法在体内悄然运转。
气血逆流,高频的生物电顺着肌肉纤维,汇聚到双眼和指尖。
再次睁眼时,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幽光。
动态视力拉满。
在陆峥的眼里,那些微小跳动的心肌纤维,仿佛变成了放慢十倍的粗麻绳。
连氟化氢气泡破裂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见。
“既然拔不出来,那我就一点点把肉雕开。”
陆峥手腕微沉,十二号刀片精准地切入血肉。
“只要刀锋够快,毒液就追不上。”
手术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陆峥的刀尖,在显微镜下化作了最精细的刻刀。
一挑,一拨,一切。
刀锋擦着毒液气泡的边缘滑过,距离不到零点一毫米。
每一根被毒液腐蚀的坏死纤维,被他精准斩断,一点点剥离出金属倒钩。
这完全是毫米级的极限雕花!
亚当看呆了。
他亲眼看着陆峥的手,在显微镜下稳得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数控机床。
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没有半点犹豫的停顿。
“上帝啊……人类的肌肉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稳定度?”
亚当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洗手衣湿透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李锐的双腿酸得直打哆嗦,拿着吸引器的手都开始僵硬。
但他咬牙死死撑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换人。”陆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锐如蒙大赦,退后两步,把位置让给旁边的副主任医师。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六个小时过去了。
毒刺才被剥离出不到三分之一。
氟化氢毒液的腐蚀性越来越强,周围的坏死组织变得像烂泥一样滑腻。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心律不齐!患者血压波动,毒液气泡快要破了!”麻醉师急得大叫。
就在气泡即将破裂、毒液眼看要渗入健康血液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峥左手闪电般探出。
两根手指死死捏住心脏边缘的特定穴位,生物电强行灌入。
原本因为血压波动而剧烈收缩的心肌,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右手刀锋顺势一挑。
那块带着毒液的烂肉被瞬间切除,直接甩进旁边的托盘里。
“稳住了。”陆峥收回左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亚当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这种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抢食的微操,简直是在挑战生理极限。
十个小时过去了。
走廊外。
楚天阔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死死守在手术室门口。
每个人都红着眼眶,盯着那扇紧闭的气密门。
“老楚,里面到底怎么样了?孤狼他……”特警队长声音哽咽。
“闭嘴!陆老弟在里面,天塌下来他也顶得住!”楚天阔咬着烟嘴,脚下丢了一地的烟头。
手术室内。
苏小雅已经换了六个器械盘。
陆峥依然坐在主刀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擦汗。”陆峥低声吩咐。
巡回护士赶紧拿着无菌纱布,小心翼翼地印走他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
哪怕在擦汗的时候,陆峥握刀的手也没有偏离哪怕一微米。
第十二个小时。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清晨七点。
窗外,江州的第一缕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
“最后一根倒刺。”
陆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带着浓浓的沙哑和疲惫。
显微镜下,最后一根金属锯齿,被成功剥离出心肌壁。
那块浸泡在毒液里的金属碎片,彻底成了无根之木,只靠着一点点摩擦力卡在心室边缘。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拔出来。
“止血钳。”
陆峥放下十二号刀片,伸出右手。
一把特制的纯钢止血钳拍入他掌心。
钳口探入血肉,死死咬住金属碎片的尾端。
“都别呼吸。”陆峥沉喝一声。
全场五六个顶尖医生和护士,硬生生屏住了这一口气。
整个二号手术室,安静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陆峥手腕猛然发力。
没有直上直下地拉扯,而是顺着碎片刺入的诡异角度,手腕微微一转。
猛地往外一抽!
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道银色的残影。
没有带出一滴毒液。
没有撕裂一毫米的健康心肌。
“叮当。”
那块长达三寸、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漆黑毒刺,被重重地扔进不锈钢托盘里。
发出清脆而悦耳的撞击声。
“呼——”
整个手术室瞬间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李锐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又哭又笑。
亚当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觉得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陆峥甩了甩发酸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满布血丝的双眼盯着监护仪,深邃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那股主宰生死的霸气。
“毒源切除了。”
陆峥转头看向麻醉师,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温水复温,撤除生物电阻断。准备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指着托盘里那块漆黑的碎片,看向刚爬起来的李锐。
目光冷厉如刀。
“老规矩。”
“把这玩意儿送去化验室。我要知道这毒,到底是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