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脆了,那就连血流一起截断。”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阎王爷的规矩,在江州不好使。”
陆峥的话音在冰冷的抢救室里回荡。
字字如重锤,砸碎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黑雾。
李锐跌跌撞撞地退后两步,满手血污微微颤抖。
他看着师父那挺拔的背影,原本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陆峥左手一翻,指缝间再次夹起三根黑木长针。
他没有看监护仪,也没有看旁边发愣的亚当。
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在那截灰白变异、脆弱如薄冰的主动脉血管上。
“麻醉,推一毫克肾上腺素。”
陆峥冷声下令,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陆院!”麻醉师吓得魂飞魄散,“患者血管已经晶体化,推肾上腺素会导致血压飙升,血管会当场炸成碎片的!”
“我让你推!”
陆峥爆喝一声,宛如平地惊雷。
麻醉师哆嗦着手,咬紧牙关,狠狠将药液推入静脉通道。
药效发作极快。
监护仪上,原本微弱的波浪线猛地向上窜起。
警察胸腔里的心脏受到刺激,开始剧烈收缩。大股血液被强行泵出,直奔那段脆弱的主动脉而去。
血管壁在血压的冲击下,已经隐隐透出濒临破裂的暗红色。
千钧一发之际!
陆峥左手化作一道残影。
“嗖!嗖!嗖!”
三根长针带着高频激荡的生物电,精准刺入心脏上方的主动脉弓两侧穴位。
《鬼门十三针》逆向催动。
狂暴的生物电瞬间切断了血管平滑肌的神经传导。
奇迹发生了。
原本汹涌奔腾的血流,在经过银针封锁的区域时,竟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生生停滞在了血管腔内!
那段脆弱的灰白色血管,彻底被抽空了血压的负荷,变成了一条干瘪的死管。
“生物电强行截流?我的上帝……”
亚当靠在墙边,蓝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这完全颠覆了现代解剖学的物理常识!
“发什么呆!吸血仪!”
陆峥没有回头,右手里的十二号手术刀已经翻转出一个冰冷的刀花。
李锐如梦初醒,猛地扑上前。
大功率吸引器立刻探入胸腔,将残留的毒血和白色泡沫抽得干干净净。
“截流极限只有十秒。十秒钟后,肌肉痉挛解除,血压反扑会撕碎一切。”
陆峥双目圆睁,眼神犀利如鹰。
“都给我盯紧了!”
刀锋落下。
没有常规的逐层剥离,陆峥完全凭借指腹对刀柄的感知,在肌肉纤维的缝隙中游走。
“哧——”
十二号刀片精准切开那层灰白色的结晶体。
刀锋擦着血管壁划过,距离脆化的主动脉只有不到零点一毫米!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刀尖的轻微震颤,血管就会像玻璃一样粉碎。
但陆峥的手,稳得就像焊死在半空中一样。
五秒钟。
大团被氟化氢毒素腐蚀的坏死组织,被陆峥用刀锋完整地挑了出来,扔进旁边的托盘。
“持针器,三号可吸收线!”
陆峥扔掉手术刀,左手依然维持着银针的生物电输出,只能单手操作。
亚当立刻把器械拍进他掌心。
最致命的考验来了。
血管壁被毒素侵蚀,失去了弹性。常规的打结缝合,拉扯力会直接将血管扯断。
想缝合这种破口,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峥捏着持针器。
三指捻转法火力全开!
拇指和食指高速捻动,中指作为支点。
银色的缝合线在无影灯下化作一片眼花缭乱的残影。
穿透、游走、收紧。
陆峥没有用蛮力去拉扯线头,而是顺着脆化血管的纹理,利用缝线自身的物理张力,像编织蛛网一样,将破裂口轻轻网住。
手速快到了极致,每一次进针都完美避开了微小的裂纹。
八秒。
九秒。
“线剪!”
陆峥低吼。
李锐拿着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十秒的极限时间,到了。
陆峥左手猛地一抽,拔出三根长针。
生物电封锁解除的瞬间。
被压抑了十秒的血液,犹如决堤的洪水,顺着主动脉疯狂冲刷而下。
强大的血压狠狠撞击在那段刚刚缝合好的、薄如蝉翼的脆化血管上。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亚当死死咬着嘴唇,李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几个年轻护士吓得转过头,不敢看血管炸裂的惨状。
血液冲过吻合口。
血管壁微微鼓胀了一下,缝合线承受住了巨大的张力。
没有破裂。
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漏出来!
“稳住了……”
李锐呆呆地看着那颗重新恢复规律跳动的心脏,眼泪夺眶而出。
监护仪上。
那条平直的绿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起伏有力、连绵不断的生命波浪线。
刺耳的长鸣警报声停止。
悦耳的“滴滴”声,像是一首最美妙的生命交响乐,在抢救室里回荡。
“血压回升到九十/六十!”
麻醉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指着屏幕大喊。
“心率八十五!毒素蔓延停止了!患者脱离了濒死状态!”
抢救室里,死寂被彻底打破。
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对这门逆天医术最纯粹的顶礼膜拜。
亚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陆峥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
那是在看一个降临凡间的神明。
“陆先生……您又一次,打赢了死神。”亚当声音沙哑。
陆峥没有说话。
他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抢救台上的年轻缉毒警察。
警察那张惨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虽然还在昏迷,但那条命,算是硬生生被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行了,别嚎了。”
陆峥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又哭又笑的年轻医生。
走廊外面,听到抢救室里动静的家属和医生们,已经围聚在气密门前。
透过玻璃观察窗,他们看到了那个重新亮起的心电图。
外面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
楚天阔站在人群最前面,靠着墙,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门里那个穿着旧白大褂的背影,咧开大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老小子,就没他干不成的事。”
林晚秋也赶到了走廊。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
看着无影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安心的笑意。
抢救室内。
李锐擦干眼泪,站直了身子。
“师父,患者的命保住了,但后续还要进行胸腔修复和毒素透析。”
他看了一眼陆峥被汗水湿透的衣领,“您先去休息室歇会儿,剩下的我们来。”
陆峥没有动。
他慢条斯理地扯住橡胶手套的边缘。
外面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江州的清晨,即将驱散这漫长而血腥的黑夜。
陆峥将带血的手套随意一弹,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主宰生死的傲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慌什么,只要这口气没断,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排队挂号!推二号手术室,我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