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救过千万人的命,也握住了最爱的人的手。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陆峥下巴抵在林晚秋的发丝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夜色深沉,林氏庄园的草坪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秋露。
别墅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在两人脚下拖出两道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林晚秋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且平稳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渗入陆峥的衬衫里。
那是极度安心后,彻底卸下防备的眼泪。
“进去吧,外面凉。”
陆峥松开手臂,顺手脱下自己的休闲风衣,披在林晚秋削瘦的肩膀上。
他顺势牵起她微凉的手,十指紧扣,走向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
推开实木大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陆大夫!你再不进来,这锅甲鱼汤我可就一个人包圆了!”
餐厅里,楚天阔正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喝得满头大汗。
他那个胖儿子正跟陆悬壶抢一块红烧排骨,两个小家伙在餐桌底下踢来踢去,闹得不可开交。
陆母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笑着嗔怪。
“行了老楚,你这体格子还补什么?再补就该流鼻血了。峥儿,快带晚秋去洗手吃饭。”
陆峥笑着应了一声,拉着林晚秋走向洗手间。
一家人围坐在宽大的黄花梨餐桌旁,其乐融融。
没有了往日饭桌上那些推杯换盏的虚伪应酬,也没有了为了医疗资金发愁的凝重。
这顿饭吃得踏实、热闹,充满了普通人家的烟火气。
吃过晚饭,林振华和陆母带着三个孩子去家庭影院看动画片。
楚天阔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客厅沙发上,舒服得直打嗝。
陆峥亲自泡了一壶顶级的普洱老茶,给楚天阔倒了一杯。
“老楚,你这退休日子过得比我都滋润。这肚子再长下去,当年金三角那个兵王可就彻底废了。”
“废就废呗。”
楚天阔端起小茶杯,砸吧着嘴品了一口。
“现在的天下太平,要兵王有什么用?我这叫幸福肥,懂不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墙上的古董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悄然指向了晚上九点。
林晚秋洗完澡,穿着一套丝绸家居服,擦着头发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着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个老伙计,眼神温柔。
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宁静,是她曾经最奢望的生活。
就在这岁月静好、让人几乎要忘却一切烦恼的时刻。
“嗡——嗡——嗡——!”
一阵急促、尖锐、犹如催命符一般的震动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声音不是从林晚秋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而是来自陆峥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休闲风衣口袋。
陆峥和楚天阔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因为他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
那是江州特需中心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专属铃声!只有在发生特大连环灾难、医疗系统面临崩溃时才会触发的单线联络专线!
这个铃声,自从陆峥卸任之后,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响过了。
陆峥眼神骤然一凛。
身上那种慵懒随性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久违的、犹如出鞘利刃般的凌厉杀气。
他霍然起身,一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特制卫星手机。
屏幕上,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
陆峥按下接听键,直接开了免提。
“说。”只有一个字,干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李锐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和崩溃。
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伤者的惨叫声,以及仪器疯狂报警的杂音。
“师父!出大事了!”
李锐嗓子都喊哑了,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城南化工大道!一辆装载高浓度液态氟化氢的槽罐车,跟两辆长途大巴连环相撞,引发了连环爆炸!”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氟化氢!那可是能直接腐蚀骨骼、引发剧烈全身中毒的致命化学品!
“伤亡情况。”陆峥语速极快,直击要害。
“现场完全失控了!重伤员超过一百个,轻伤不计其数!”
李锐在电话里急得直跺脚,甚至能听到他跑动时急促的喘息声。
“市里的其他三甲医院已经爆满了。现在所有的危重伤员,全往咱们特需中心送!”
“你跟亚当顶不住吗?”陆峥眉头紧锁。
“顶不住了!师父,真的顶不住了!”
李锐的声音里透着绝望,甚至带上了哭腔。
“常规的外科清创根本没用!氟化氢毒素顺着血液蔓延,一旦切开创面,遇到空气直接发生二次化学反应!已经有两个伤员死在台上了!”
楚天阔猛地站起身,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车祸,这是大规模的生化医疗灾难!
李锐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到了极点。
“还有……还有一名身份特殊的缉毒警察。他当时正在追捕毒贩,刚好处于爆炸核心区。”
“他身上有贯穿伤,并发重度化学毒素感染。毒素已经侵入心脏血管壁了。”
“我跟亚当穷尽了所有的微操理论,根本找不到下刀的地方。切下去,血管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
李锐崩溃地大吼。
“师父!他的生命体征马上就要变成直线了!他才二十二岁啊!”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话里传来的哭喊声在回荡。
陆峥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知道,李锐和亚当已经是国内最顶尖的外科主刀。如果连他们都束手无策,那这名年轻的警察,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这是挑战人类生理与医学常识双重极限的必死之局。
常规的医疗手段,在这场灾难面前,就像一张薄纸般苍白无力。
林晚秋站在楼梯口,脸色煞白。
她看着陆峥那紧绷的下颌线,太清楚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陆峥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对着电话下达了最果断的指令。
“冰水灌注,给我把他的核心温度强行压到十六度以下!减缓毒素蔓延!”
陆峥声音冷得像冰块,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准备十二号刀片、纯钢止血钳、十套银针!”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风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转身就往门外冲,一边冲一边对着电话狂吼。
“稳住他的心脉!就算是跟阎王爷抢,也得给我撑到我来!”
“老楚!备车!闯红灯!”
陆峥头也不回,身影瞬间融入了庄园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