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院长手忙脚乱地在风中抓着碎纸片。
老头子急得满头大汗,假牙都快磕掉了:“是啊主任!您要是退了,万一那些残余的资本又卷土重来怎么办?”
中年特使也顾不上捡眼镜,死死拽住陆峥的衣角。
“陆院长!这可是最高层的意思!没有您镇场子,下面那些地方医院和海外财阀,谁压得住啊?”
陆峥停下脚步,反手抽回自己的衣角。
他弯下腰,抓住孙院长那双因为焦急而布满青筋的干瘪老手。
“老孙,别拼了。”
陆峥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将那几块碎纸片从孙院长手里抽出来,随手一扬,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在风中。
特使看着满天飞舞的红纸,心都在滴血。
“您糊涂啊!这可是滔天的权柄!”
“压得住一时,压不了一世。”
陆峥拍了拍孙院长的肩膀,目光扫过那群满脸错愕的年轻医生。
“权力这东西,就是把双刃剑。一个人在神坛上坐得太久,底下的人就会习惯性地跪着。”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台阶,语气平淡却透着沧桑。
“我今天是为了打倒特权才坐上这个位置。但如果我坐一辈子,十年、二十年后,我就会变成新的门阀。”
特使咽了口唾沫,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历史上演得还少吗?
陆峥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眼神清明如镜。
“我不做神。医学界也不需要一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神。”
孙院长眼眶红了,嘴唇直哆嗦。
“可您不在,老百姓心里的主心骨就塌了啊!”
“谁说塌了?”
陆峥猛地转身,抬手指向广场上那一百名握着柳叶刀的年轻人。
“规矩我已经立下了,《现代微观解剖》也全国推行了。这群狼崽子,就是江州新长出来的骨头!”
张林和亚当听到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板。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刀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凌厉的寒芒。
陆峥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制度建起来了,黄金一代也长成了。资本再敢伸手,有一百把、一万把柳叶刀等着剁他们的爪子。”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花坛边的楚天阔。
“楚大哥,这片天我已经捅破了。剩下的缝缝补补,交给年轻人去干吧。”
楚天阔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他冲陆峥竖起个大拇指,咧嘴大笑:“行!拿得起放得下,你小子够种!”
陆峥没再理会那个瘫在台阶上的特使。
他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林晚秋面前。
初夏的风吹起林晚秋风衣的下摆。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重担的男人,眼里有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陆峥自然地伸出手,将她那只微凉的柔荑紧紧攥在掌心。
指尖相触,温度交融。
“前半辈子,我把命交给了手术台,在死人堆里跟阎王爷抢生意。”
陆峥低头看着林晚秋的眼睛,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
“这后半辈子,刀光剑影我都不掺和了。”
他抬起手,替她将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我想做个只给老婆孩子看病的普通大夫。哪怕只是给你削个苹果,也比在这儿听他们歌功颂德强。”
周围的年轻医生们听到这话,纷纷红着眼眶。
张林带头,所有人自发地鼓起掌来。
掌声从稀稀拉拉,迅速汇聚成雷鸣般的声浪。
回荡在整个特需中心的上空,经久不息。
林晚秋反握住陆峥的手,十指紧扣。
她偏过头,眼底闪过一抹商界女强人特有的狡黠。
“陆大夫,话可说在前头。你现在连个行政级别都没了,彻底成无业游民了。”
陆峥挑了挑眉,拉着她转身往广场外走去。
“怎么?堂堂林氏重工的掌门人,还怕养不起一个吃软饭的?”
两人在全院医生崇敬的目光中,大步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林晚秋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女孩。
“养你倒是没问题。既然失业了,那咱们是不是该算算旧账了?”
她站在副驾驶门前,挑着下巴看着他。
“第一站,咱们去哪?”
陆峥伸手拉开沉重的车门,单手扶着车顶。
他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去海边,补上欠你的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