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走路长点眼!那是无菌包,掉了你拿什么上台?”
清脆干练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那名差点撞上陆峥的小护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站直了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伴随着一阵利落的脚步声,苏小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白色护士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胸牌,上面赫然印着“急诊科护士长”几个大字。
“毛毛躁躁的,急诊科的规矩都忘了?”
苏小雅走到近前,皱着眉头训斥,“无菌托盘必须双手平托,视线不能离开前方三米。你这一跤摔下去,手术台上的病人就得干等着!”
小刘涨红了脸,低着头连连认错。
“对不起护士长,我刚才看病历走神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快去把包送进去,李主任在二号台等着呢。”
苏小雅挥了挥手,打发走了小护士,这才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好心人”。
“这位家属,刚才多谢您……”
话说到一半,苏小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睛异常熟悉。
陆峥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金属托盘递给旁边路过的另一个护士。
他伸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怎么,苏大护士长当了官,连我这个前领导都不认识了?”
苏小雅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拿着的排班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水雾,鼻尖也跟着红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以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丫头,这次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陆院!您可算回来了!”
苏小雅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我这不是怕认错人嘛。您这半年跑去周游世界,连个朋友圈都不发,科里大伙儿都快想死您了!”
林晚秋摘下墨镜,笑着打趣。
“小雅,你现在这气场可以啊。刚才训人的架势,都有点陆大夫当年的风范了。”
“林总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苏小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几分当初那个邻家女孩的娇憨。
“老赵退了,李主任现在脾气爆得很。我要是再镇不住这帮小丫头,急诊科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陆峥弯腰帮她把排班表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干得不错。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我这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肚子里了。”
他把排班表递回去,目光扫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这半年,特需中心没出什么乱子吧?”
一听谈起工作,苏小雅的眼神瞬间变得专业且自信。
“没乱子,好着呢!”
她引着陆峥和林晚秋顺着走廊往前走,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来。
“自从您的《现代微观解剖》推行以后,咱们院的外科手术成功率稳居全球第一。”
苏小雅指着墙上的电子数据看板,语气里透着骄傲。
“现在的日门诊量突破了一万五千人次。其中有百分之三十,是特意从海外飞过来求医的。”
陆峥点点头,脚步放得很慢。
他走在熟悉的大理石地板上,仔细观察着这座由他一手缔造的医疗堡垒。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洒进来,驱散了医院里常见的阴冷感。
走廊两侧的候诊区,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病患家属。
没有焦躁的争吵,没有绝望的痛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的期盼。
路过普外科的住院区时,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
“好香啊,这是谁家炖的鸡汤?”林晚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病房门敞开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正靠在摇床上,美滋滋地喝着老伴喂过来的黄豆炖猪蹄。
隔壁床的病友端着个不锈钢饭盒,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
“老李,你这猪蹄炖得够烂糊啊,分我尝两口呗?”
“去去去,你刚做完胆囊切除,喝你的清汤寡水去。这可是我老伴熬了一大早上的。”
两个老头在病房里有说有笑地拌着嘴,气氛轻松得像是在逛早市。
陆峥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漾起一层柔和的波澜。
曾几何时,这里是一个冷冰冰的生死修罗场。
那时候,走廊里到处都是被长青集团那种黑心资本逼得倾家荡产的穷苦人。
病房里飘出来的,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就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平价靶向药全面铺开,医疗器械的耗材价格被打到了最低。
老百姓不仅看得起病,还能在这里体面地养病。
医院,终于回归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它不再是吞噬穷人血汗的无底洞,而是一个充满了人情味、烟火气和希望的避风港。
“陆主任,您快看那边。”
苏小雅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护士站。
护士站的吧台上,放着一大筐红彤彤的冬枣。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颗大枣啃得满脸是汁。
他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冲着护士站里的年轻护士喊:“漂亮姐姐,我奶奶的液输完了,您去帮忙拔一下针呗。”
“好嘞,小嘴真甜。再去拿两颗枣吃。”
年轻护士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拿着医用胶布轻快地往病房走去。
整个过程自然融洽,医患之间没有任何防备与戒心。
陆峥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浊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小雅,这筐枣也是病人家属送的?”陆峥笑着问。
“可不是嘛。”
苏小雅无奈地耸了耸肩,“乡下大棚里自己种的,非要塞给我们。李主任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种自家种的土特产,不收人家还不高兴。我们就凑钱按市价把钱塞回大妈的枕头底下了。”
“李锐这小子,处理事情圆滑多了。”
陆峥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沿着走廊转了一大圈,把各个科室的变化都看了个遍。
直到快走到特需大楼的侧门,陆峥才停下脚步。
“行了小雅,别送了,去忙你的吧。”
陆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在巴黎逛街的时候,晚秋顺手挑的。说是配你的护士长制服刚好合适。”
苏小雅愣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美的细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巧的柳叶刀形状。
既专业又不失俏皮。
“谢谢陆院!谢谢林总!”
苏小雅宝贝似的把盒子攥在手心,眼底闪烁着欢喜的光芒。
“您二位打算什么时候回院里上班啊?李主任还等着找您请教疑难杂症呢。”
陆峥单手搂住林晚秋的肩膀,冲她摆了摆手。
“上班的事以后再说。我得先回家,去看看那两个大半年没见的小讨债鬼。”
他压低帽檐,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走出了特需大楼。
回到那辆停在广场上的黑色越野车里。
车厢里的皮质座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陆峥发动汽车引擎,熟练地打转方向盘,越野车平稳地汇入江州繁华的车流中。
“看完老伙计了,现在心里踏实了吧?”
林晚秋坐在副驾驶上,降下半边车窗,享受着初秋凉爽的微风。
“踏实透了。”
陆峥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一抹难得的惬意笑容。
“这帮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能用手术刀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林晚秋刚想接话。
她放在鳄鱼皮手提包里的手机,突然像触电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秀眉微微蹙起。
“是楚天阔打来的。”
她随手划开接听键,顺便按下了免提功能。
电话刚一接通。
一股透着绝望、崩溃,还夹杂着几分生无可恋的粗犷嘶吼,直接从手机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陆老弟!救命啊!你特么到底管不管你家这两个小祖宗了!”
楚天阔那大嗓门震得车门玻璃都嗡嗡作响。
陆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老楚?你瞎嚷嚷什么呢。我在林氏庄园不是给你留了客房吗,你一个退役的高级特工,还能被人打劫了不成?”
“打劫?打劫我都算是烧高香了!”
电话那头的楚天阔连连倒吸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小女孩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还夹杂着小男孩得意洋洋的叫唤。
“你家那个宝贝闺女陆济世,拿着一盒五颜六色的水彩笔,硬生生把我这两条胳膊画成了人体经络图!”
楚天阔在电话里嚎得撕心裂肺。
“画图就算了!她还拿圆珠笔死命戳我的麻穴,我现在半边身子都是僵的,连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陆峥嘴角一抽,强忍着笑意。
“那悬壶呢?他没跟着捣乱吧?”
“他不捣乱?他简直是要我的老命!”
楚天阔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小兔崽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你当年用来压箱底的医疗器械箱给翻出来了!”
楚天阔绝望地大喊。
“他现在正拿着一把大号的医用止血钳,满客厅地追着我跑!非说要拿我练盲缝飞刀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