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脚铁索桥，夜风裹挟谷底黑雾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木板缝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渊底黑雾。
前方一道两米高的黑石拱门静默伫立，拱门两侧悬挂两盏幽绿鬼灯。
门内便是鼎沸喧嚣。
沿街摊位依次排布，光影晦暗斑驳，照得货品虚实难辨。
墨渊罩着灰色斗篷，帽檐半遮眉眼。
“这个石头为何会自主发光？”
“渊底瘴气浸润而成，内含微量毒灵力，贴身久戴会蚀损经脉，观赏尚可，不可近身佩戴。”墨渊语速平缓，耐心作答，没有半分敷衍。
逢南枝了然点头，又指向一旁刻满符文的残破木牌：“那这个符文，有什么用处？”
“废弃镇魂牌，符文残缺，能用来糊弄外行修士。”
二人一问一答。
谢辞言跟在后面，没有搭话。
穿过三道狭长小巷，避开售卖妖兽活体、禁术残卷的高危摊位，一间简易木桌搭成的符箓小摊映入眼帘。
小摊陈设简陋，木板泛黄开裂，上面整齐堆叠各色新旧符箓、手抄符文纸，角落堆放狼毫符笔、朱砂砚台，烟火气与古朴感兼具。
墨渊脚步顿住，目光越过堆叠符箓，定格在最内侧一张边角磨损、泛黄发脆的古旧符箓之上。
符箓纹路古朴晦涩，灵力内敛全无外泄，肉眼根本分辨品级，寻常修士只会当做废弃废纸。
守摊老者干瘦佝偻，满脸沟壑皱纹，指尖粗糙结满厚茧，正低头慢条斯理研磨朱砂，神态慵懒淡漠，接待往来客人皆是敷衍态度，压根没留意驻足的三人。
直至他抬手揉眼，下意识抬眸，视线撞上墨渊露在帽檐下的半张侧脸。
不过瞬息之间，老者瞳孔骤然炸裂收缩，周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脸上松弛皱纹极致扭曲，混着极致恐惧、惶恐、后怕，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
他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狼毫符笔失去抓握，“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朱砂砚台之内，朱砂溅起，染黑桌面白纸。
老者浑身剧烈发抖，牙关磕碰作响。
嘴唇哆嗦发紫，喉咙反复滚动数次，用尽浑身力气，爆出一声凄厉破音、响彻街巷的尖叫：
“墨…墨疯子！是墨疯子回来了！！”
短短四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落，碾压整条街巷的细碎人声。
方才还人声嘈杂、低语不断的鬼市，刹那死寂无声。
风停灯静，落针可闻，连街边灯笼摇曳的风声都骤然消散。
所有交谈、脚步、器物碰撞声尽数戛然而止。
下一瞬，
沿街摊主扛起木箱储物法器，脚步慌乱踉跄，飞快跑离此地。
不过数息，方才拥挤喧闹的街巷空空荡荡，人影散尽，只剩风中摇晃不止的幽绿灯笼。
只剩佝偻老者瘫坐在摊位后方。
墨渊神色自始至终平淡，眉眼慵懒，轻轻挑眉，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无可奈何的嫌弃。
他摊开双手，转头看向身旁一脸错愕的逢南枝，又瞥了一眼谢辞言，语气随意：“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对我的热情，还是半点没减。”
逢南枝眨了眨眼。
逢南枝眨了眨眼，看着地上抖若筛糠的老者。
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无辜”的墨渊，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抬手取出一个的储物袋，送到了老者的摊子上。
声音轻柔：“老人家，对不住，惊扰您做生意了。这点东西，权当赔您今日的损失。”
那储物袋入手微沉，显然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老者惊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看看逢南枝，又看看墨渊，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将那储物袋紧紧抱在了怀里。
墨渊挑着眉，看着逢南枝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说什么。
谢辞言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保持着冷静，只是看向墨渊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早已听闻这位“墨疯子”的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逢南枝做完这一切，直起身，转头向墨渊：“师尊你......”
墨渊摊摊手：“这可不能怪我，是他们胆子太小，不经吓。”
逢南枝看着墨渊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无奈地瞪了墨渊一眼。
谢辞言上前一步，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墨渊“嗯”了一声，目光在逢南枝和谢辞言脸上扫过，随即指尖微动，两道微光分别没入两人眉心。
逢南枝只觉脸上一阵微痒，再抬手一摸，触感似乎有些不同。
谢辞言亦是如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容貌正在发生细微的改变。
“好了，”墨渊拍了拍手，“这样就安全多了。”
逢南枝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样式各异的面具，递给墨渊和谢辞言一个。
她自己也选了一个银色的蝴蝶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
墨渊接过一个黑色的恶鬼面具，随手戴在脸上，只留下一双深邃难测的眸子在外。
谢辞言则选了一个最为朴素的青布面具，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遮挡起来。
他们避开了刚才发生冲突的区域。
这里的摊位明显少了许多。
墨渊脚步未停，径直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这里的摊位稀稀拉拉，卖的东西也古怪得很。
左边摊主是个独眼侏儒，面前摆着几个封着黑气的玻璃瓶。
右边摊主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枯手，桌上放着几块带血的兽骨。
“师尊，”逢南枝跟在他身侧，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我要找炼器材料。”
墨渊没回头，手指随意往斜前方一指：“那家。”
逢南枝顺着望去。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个披头散发的老妪。
她面前没有摊布，只在地上摆着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石头毫不起眼。
她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块黑石。
触手温润。
“多少钱。”她问，声音冷淡。
老妪抬起头：“一千上品灵石。”
逢南枝没什么表情，直接取出灵石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