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梯上白雾翻涌,越往高处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是浓烈。
逢南枝踩着石阶稳步向上,红衣衣角在缭绕的雾气里轻轻摆动。
一路行至九百三十余阶,前方云雾稍稍散开,一道鹅黄身影正立在平台之上。
是柳念。
柳念周身萦绕着跃动的赤色火焰,火系灵力牢牢护住自身识海,她额角渗着细汗,面色带着几分苍白。
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没想到你也走到了这里。”
柳念侧过身子,目光扫过逢南枝,“这问心梯威压还是太强了,我走到这里,灵力已经损耗了大半。”
逢南枝停下脚步,淡淡开口:“确实不好走。”
“九百五十阶之后,威压还会再涨数倍,我打算在此歇一歇,不再往上闯了。”柳念挺直脊背,硬着声道,“你要是还要继续往上,自己多留心。”
逢南枝微微颔首:“多谢,我再往前走走。”
说罢,她不再多留。
柳念站在平台上,望着那道渐渐隐入白雾的红衣身影,忍不住撇了撇嘴。
心底感慨怎么就不能让她也这么轻松,随即收敛心绪,盘膝坐下运转灵力调息,不再多想。
逢南枝继续向上行进,九百四十阶、九百五十阶、九百六十阶……
前方石阶中央,一道清瘦的白衣身影正扶着石壁喘息。
谢辞言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 他拼尽全身力气才撑到这里,识海阵阵刺痛,眼前频频闪过被追杀、被至亲背叛的画面。
就在他勉强稳住身形,准备稍作休整时,身后传来了轻快平稳的脚步声。
谢辞言心头一动,猛地回头。
是她。
魔兽山脉里出手救下自己的少女,他就只知道她的名字。
没想到竟会在这阶梯上相遇。
谢辞言直起身子,强压下体内紊乱的灵力,对着逢南枝拱手行礼,声音因为体力透支而略显沙哑:“逢姑娘。”
逢南枝也看到了他,她看向他,轻声提醒:“你还是先打坐调息一下吧,你现在灵力紊乱,不小心会要命的。”
她继续向前走。
谢辞言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却连伸手触碰都做不到。
在快要看不到她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的能力,你一直都可以。”
声音轻轻的,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明白。”谢辞言在心里喃喃。
他调息了半个时辰,一步一步,艰难地跟了上去。
问心梯外,一位长老忽然回过神,目光扫过整片光幕,出声惊呼:“诸位请看,不止逢小友,还有三个弟子踏上九百阶了!”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光幕各处。
几位长老连连点头,口中赞叹不已。
“不错不错,今年真是不错,这么多好苗子。”
“看样子,半年后我们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云疏目光淡淡扫过光幕,没有说话。
众长老也纷纷闭了嘴,不再感慨。
光幕之内,逢南枝又遇到了熟人。
凌云双目紧闭,正在打坐调息,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逢南枝并没有打扰他,看样子,他应当要突破了。
九百八十一、九百八十二……九百九十九。
她一步一步,平稳踏过最后几级石阶。
当双脚踏上第一千级石阶的瞬间,周遭浓稠的白雾骤然散尽,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也瞬间消失。
眼前景象彻底变换。
而阵法之外,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所有闯过三百阶合格线的修士,全都聚集在巨大的光幕之下,仰头望着里面的画面,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真的登上一千阶了!这可是本届第一个登顶的人啊!”一名年轻修士瞪大双眼,满脸震撼。
“你们发现没有?她从踏上问心梯开始,脚下那些心魔符文就从来没亮过,这也太奇怪了吧?”
“是啊,从古至今,就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大片附和,不少人心生嫉妒,纷纷开口揣测。
“依我看,绝对是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心魔影响?”
“肯定是身上带了顶级护身秘宝,直接屏蔽了阶梯的威压!”
“说不定是动用了什么隐秘秘法,强行压制住了幻境。”
“我猜是背后有护道者暗中相助,不然单凭她自己,绝无可能一路走得这么轻松。”
这类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但人群之中,也有不少人并不认同这番说法,出声反驳。
“别一上来就胡乱揣测,人家自始至终就只是在爬楼梯,哪里看得出来动用秘法了?”
“灵根测试的时候大家也看见了,说不定人家本就心境远超常人,根本无惧这些心魔考验。”
“长得好看,气度又从容,实力还这般出众,真真是又美又飒。五大宗门这下怕是要争破头了。”
两派声音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阵法之外流言四起,揣测不断, 逢南枝,对此全然不知。
阵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雾气尽散,风声平息。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台上,脚下是洁白的玉石,四周悬浮着无数光点,像星辰,又像萤火。
平台中央有一座古朴的石碑,上面空无一字,却在她靠近时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
画面一闪,逢南枝来到一片深林,周围有各式各样的动物。
她一直往前走,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眼前。
叫她枝枝。
逢南枝觉得很熟悉,下意识叫出爹爹。
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的人剑眉星目,一袭白袍,笑容和煦,看着逢南枝伸出手。
“枝枝,愣着干嘛呢?”
“又去哪里皮了。”
逢南枝笑笑,拉着男人的手撒娇。
“爹爹,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然后又看向他,“这次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啊。”
男人就这样笑着看她,任凭她带着自己转来转去。
外界看不见千阶梯里发生的事情。
只知道逢南枝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逢南枝就这样和她爹爹待了一个下午。
她知道这是幻境,但她的爹爹是真实的。
“你啊,长大了,离开都不知道和爹爹说。”
说完,逢南枝就轻轻哼一声。
“说了我就走不了了吧。”
男人讪讪一笑,哈哈,不要这么了解他。
随即又拿出一个戒指,“你就好好玩,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就知道你们最爱我了,谢谢爹爹。”
逢南枝对着男人一顿夸,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好了好了,先出去吧,我也回去了。”
男人拍拍逢南枝的头,就离开了。
逢南枝看着周围,还是刚进来的样子,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