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的表情充满悲伤,她知道逢南枝没有恶意。
女子看着她,没说话,而是转身进屋拿出一把封存完好的一把古琴。
她弹奏着,每一次弹奏,她的身体仿佛都变得更加虚弱。
她朝着逢南枝笑了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从前有一把忘忧琴,她的主人是一个惊才艳艳的琴修,他天赋极高,待他的琴就像剑修对待他的本命灵剑一般爱护。
但他的琴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琴。
没有练出器灵,同样,在修炼方面帮不了他主人的忙。
那人的朋友们劝他换一把上好的古琴,他没答应。
就这样,这把琴陪了他许久。
与他一起见证了山川湖海,世界变迁。
危机四伏的修士世界。
也见证了他的爱情。
她没有记忆,只是一把琴。
可,就在她的主人与那人鱼女子相处百年,在人世间游历的时候。
还是被一些贪婪的修士围攻,逼问他们救治灵魂的疗伤药究竟在哪里,让他的主人交出。
事关阿瑶,他怎么可能妥协,于是他们带着她经历了漫长的逃亡。
他们不敢回无妄海,他想要让阿瑶回到水里,但她不愿意。
而她,只是一把名为忘忧的,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琴。
只有他的主人能用它当作武器,但层出不穷的围攻让他没了办法。
她的主人,想尽办法,让阿瑶离开,给她争取时间。
痴情的海族啊......
阿瑶表面上逃离,实际上,她已经准备好与他同死。
海族寿命太长,她做不到。
她给阿婆去信后,就使用海族的秘术,将所有人都杀了。
没人知道她是海族,所以,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她格外成功。
但他们都死了。
那女子说到这里,眼底带着恨意。
但她已经找不到人报仇了。
她拿出一杯茶,喝了几口,继续说着那个故事。
可就在所有人都死掉后,那把忘忧琴还躺在那里。
她没有被毁掉,可能是她的两个主人都不舍得吧......
她就躺在那里,任由路过修士将她带了回去。
就这样,时间过了很久。
一个少女,来到人间,寻找苏慕言。
人间繁华,却也险恶。
她不通世事,很快便遇到了危险。
幸得一位路过的散修相救。
她向云游子打听苏慕言的消息。
云游子听闻苏慕言的名字,叹息不已,将他一年前陨落的消息告诉了少女。
她如遭雷击,悲痛欲绝。
她不相信苏慕言会就这样死去。
也不信随便一个人说的话。
她就这样在人间寻找着消息,杳无音信。
她开始像苏慕言一样,游历四方。
寻找着他。
她走过苏慕言曾经走过的路,看过他曾经看过的风景,收集着各种奇闻异事。
岁月流转,十年,百年……
她的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增长,走了那么久,她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少女脑子里,有了完整的,修士与人鱼,还有那把琴的故事。
原来,那次,阿瑶的魂魄,有一缕碎片,落到了忘忧上,从此,她渐渐有了灵智。
那些记忆碎片在忘忧的眼前闪过,她误以为她是阿瑶,她得到的记忆是不完整的。
她幻化出了阿瑶的样貌,在记忆中,她就是那样的。
而随着她修为的提高,她渐渐有了全部记忆。
也才知道,阿瑶的灵魂碎片,给了她奇遇,让她能够以人类的样貌行走世间。
她赚了好多钱,将忘忧买下。
从此,她连着忘忧琴,改名叫瑶琴。
她也确实唤作阿瑶,但她不是无妄海的阿瑶。
而是那把琴的器灵。
她讲完,看向逢南枝。
仿佛在观察她眼底有没有贪婪,是否和曾经那些险恶的修士一般。
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逢南枝只当是听了个悲伤的话本,虽与她想象中并不一样,但总归是她的经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当这瑶琴也是个痴情的。
阿瑶又弹奏着,身体愈加苍白透明。
她眉眼含笑的看着逢南枝,她觉得好累。
“你能带我走吗?”
她是第一个知道她与阿瑶有关,不含恶意,又确信她不是海族阿瑶的人。
瑶琴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就是想要跟着逢南枝,逢南枝身上的气息很温暖。
逢南枝不知道光系灵力对阿瑶有没有用,但她还是将灵力覆盖上她快要消散的器灵身体。
阿瑶震惊的看着她。
好像有些效果。
逢南枝想问她为何要跟着她。
但看着她的眼睛,结果都一样。
她还是会答应,不管原因。
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宝宝。
“可以,但我不会音律,如果哪天你想要离开,记得告诉我。”
她就这样答应下来。
逢南枝话音落下,院里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瑶琴——或者说,这把终于记起自己是谁的忘忧琴的器灵,怔怔地看着她。
她像是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如此干脆的应允,没有追问,没有好奇。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不断有光点逸散的手掌,又抬头深深看了逢南枝一眼,那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试探,有抱歉。
随后,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愈发淡薄,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绕绕地飞向那把被她抱在怀中的古琴。
那把名为“忘忧”,后名“瑶琴”的古琴,静静悬浮在半空。
琴身古朴。
此刻,随着器灵的回归,琴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极远的嗡鸣。
逢南枝伸出手,古琴便乖顺地落在她掌心。
触手温润,并不似凡木,反倒有种奇异的生机。
她能感觉到,瑶琴的器灵并未消失,只是回到了琴中蕴养那缕残破的魂魄。
这琴,如今便是她的家。
白狸从逢南枝肩头跳下来,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琴弦。
“咚——”一声低沉的鸣响。
逢小白也从袖子里探出脑袋。
逢南枝没再多说什么。
她将古琴小心收起,纳入自己的空间。
那里灵气充裕,对蕴养器灵大有裨益。
她能感觉到,瑶琴进去后,那缕微弱的气息平稳了许多。
对她而言,多一把琴,和多一只灵兽并无区别。
她转身,红衣在晚风中微微扬起。
离开了这个承载故事的小院。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