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青黛双翼敛着风,悄无声息地落在锁龙渊外的断崖上,宽大的羽翼扫过崖边碎石,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渊底翻涌的寒气顺着岩壁往上冒,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让它本能地绷紧了羽翼。
“主人,前面就是锁龙渊核心地界了。”
青黛压低声音,琥珀色眼眸里带着几分忌惮,“越往里走,那股压得慌的气息越重,我就送您到这儿。”
逢南枝纵身跃下,红衣在晨雾里掠出一道浅弧,稳稳落在崖边。
她抬眼望了望前方深不见底的渊谷,淡淡点头:“辛苦你了,先回空间待着。”
指尖一点青光闪过,青黛化作一道流光,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白狸从她领口探出头,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尖尖的耳朵耷拉下来:“殿下,这里好不舒服…… 灵气怪怪的,像掺了沙子似的,吸着闷得慌。”
“安分待着。” 逢南枝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目光落向渊底方向。
锁龙渊从外头看,半点儿人迹都没有。
四周草木瞧着还算茂盛,可细看就会发现,叶片都泛着不正常的灰绿,生机孱弱得像被抽走了大半。
整条山谷静得诡异。
逢南枝也不急着往下走,寻了块背风的平整岩石落座,闭上眼。
下一瞬,她的神念如水波般无声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浅层扫过。
渊谷两侧的嶙峋岩壁、丛生的低矮灌木、散落的枯白骨殖……
一寸寸掠过,连只活物都找不到。
山中妖兽要么早早逃去了别处,要么就死在了渊底,连完整尸骨都剩不下多少。
她眉尖微挑,神念非但没收,反而朝着地底更深处沉了下去。
土层、岩层、再往下穿透数百丈,终于触到了西岭灵脉的主干。
温润莹白的灵气顺着脉络缓缓流淌,本该像江河般奔涌不息的灵脉,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流速慢得异常。
越往锁龙渊正下方走,灵气流失得越快,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漏斗。
逢南枝心念一动,神念顺着灵气流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越往深处,周遭的气息越沉郁,带着一股陈旧到近乎腐朽的阴寒。
直到探入地底千丈之深,她的神念终于触到了一层壁垒。
那是一道封印。
极其古老,也极其隐蔽。
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压在灵脉最底端。
若不是她神魂远超常人,恐怕只会当是灵脉自然衰竭,根本察觉不到这层封印的存在。
“有意思。” 逢南枝缓缓睁开眼,唇间溢出一声极淡的低喃。
灵脉的力量透过封印缝隙一点点渗下去,喂不饱底下的东西,才导致整座西岭的灵气日渐稀薄。
白狸听得懵懵懂懂,扒着她的衣领小声问:“封印?什么封印呀?是血煞坛那些坏人弄的吗?”
“不像新近布下的。” 逢南枝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封印上的纹路古朴晦涩,带着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少说也有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年头。
是什么呢?
逢南枝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莹白光丝,指尖微弹,那光丝便如活物般顺着岩层缝隙钻了下去,精准地贴在封印表面,顺着纹路间最细微的一道裂隙缓缓渗透。
她要看看,这底下压得到底是何方神圣。
光丝穿过封印层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神念直冲天灵。
地底千丈深处,竟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
石室四壁刻满了扭曲繁复的金色符文,与封印纹路同出一源,历经万年依旧泛着淡淡的微光,如同囚笼般将中央区域牢牢锁住。而石室正中的黑石祭台上,静静躺着一具身影。
那是一具男尸。
男子身形颀长,面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黑气,看不清完整容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躺在那里不知多少岁月,周身皮肉非但没有半分腐朽,反而莹白如玉,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血色,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可越是如此,越透着毛骨悚然的诡异。
寻常修士身死,哪怕肉身不腐,也绝无可能带着如此浓烈的生机。
而灵脉流失的灵气,正顺着祭台底部的纹路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被那具肉身贪婪地吞噬殆尽。
“仙族…… 邪修?”
逢南枝神念微动。
“上古仙族堕入邪道,被人镇压在灵脉之下,用地脉灵气温养封印,同时也…… 吊着他一口气。”
说是封印,倒更像一种极其残忍的禁锢。
用灵脉灵气维持尸身不腐,却用封印死死锁住他的神魂与力量,让他在永恒的黑暗里半死不活地熬着。
施印之人要么是恨极了他,要么是有所图谋,不敢彻底毁掉这具肉身。
逢南枝操控光丝,小心翼翼地靠近男子胸口。
那里的衣料有一处破损,露出底下森白的胸骨,心口位置空空如也,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什么东西。
“缺了心脏?” 她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指尖忽然微微蜷曲了一下。
极其细微,慢得像岩石风化,却逃不过逢南枝的神念。
紧接着,尸体眉心的血纹骤然亮起一丝暗红。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他七窍中缓缓溢出,在空中凝成一只模糊的鬼手,朝着探入的光丝狠狠抓来!
“找死。”
逢南枝眉峰一凛,不闪不避。
那缕看似纤细的白光瞬间暴涨,化作一柄微型的纯白剑罡。
剑罡之上龙吟微震,正是她此前斩杀血网的 “审判之剑” 的缩小版。
光系灵力本就是一切阴邪煞物的克星,更遑论她的光系本源精纯到了极致。
“嗤 ——”
黑气凝成的鬼手撞上剑罡,如同冰雪遇烈阳,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蒸腾起阵阵黑烟。
“殿下小心!” 白狸急得爪子都攥紧了。
逢南枝没说话,反而主动催动神念,剑罡往前一送。
白光顺着黑气一路反推,直直逼向尸体眉心的血纹。
那残魂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气疯狂回涌,缩回了尸体内部。
连眉心的血纹都黯淡了下去,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反扑只是错觉。
“果然只是一缕残魂。” 逢南枝缓缓收回光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具古尸的主魂早已被打散,只剩下一缕极凶的残念依附在肉身里,靠着吸食灵脉灵气缓慢恢复。
若放任不管,再过个数百年,说不定真能让他重新凝聚神魂,破印而出。
可问题是 —— 血煞坛的出现,太巧了。
逢南枝指尖轻轻敲击着岩石,思绪飞速运转。
十年前血煞老祖横空出世,一手血煞功法阴毒无比,搅得东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