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渐渐散场。
水榭里的丝竹声停了，侍女们开始收拾案几上的杯盘。
朱灵栖被王府管事叫去接待几位长辈，临走前还不忘塞给白狸一大包蜜饯果子，小姑娘抱着油纸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逢南枝起身，暗红色的衣裙在春风里轻轻一荡。
她朝朱灵栖微微颔首示意，便牵着白狸穿过花木回廊，走出了灵栖王府的大门。
从头到尾，这场宴会什么都没发生。
三皇子朱祈烬后来也只远远举了一次杯，连话都没再过来搭。
倒是合她心意。
回到客栈小院，白狸把那包蜜饯往桌上一倒，五颜六色的果子滚了一桌子。
她挑了一颗最亮的琥珀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晃着小腿。
殿下，你在看什么呀？白狸凑过来，小脑袋搁在她胳膊上。
没什么。逢南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天火秘境之前，要不要再去一趟云栖城。
白狸眼睛一亮：去看路柔吗？
三日后，西市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规模不算小，但也不到那种千年一遇的级别。
主办方是西市几家商会联合办的，拍品从三品灵草到残缺的古法宝都有，档次跨度极大。
逢南枝没带白狸来——这种场合人多眼杂，白狸又太显眼，她让小姑娘在空间里陪豹妈它们玩。
她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斗篷，脸上覆着一层极淡的幻术，遮住了原本的容貌和气质。
走进拍卖场的时候，没人多看她一眼。
拍卖场设在西市深处一座圆形石殿里，三层看台，中间是拍卖台。
来的大多是皇城的中层修士和周边散修，偶尔有几个世家子弟坐在二楼包厢里。
拍卖进行得中规中矩。
前三轮拍的是几株四品灵草、一件四品防御法器、一卷残缺的火系功法，价格都在几千上品灵石左右，逢南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中间几轮上了两件五品的东西——一枚五品破障丹和一把五品飞剑。
破障丹被二楼一个包厢里的修士以一万二上品灵石拍走，飞剑则被台下一个中年散修咬牙拿下。
逢南枝依旧没动。
她空间里五品灵草堆成山，四品丹药随便拿，破障丹她自己就能炼——而且比拍卖场上这枚品质好得多。
至于法器，她前几日在法器铺子一口气买了几十件，从防御法衣到长枪刀剑应有尽有，根本不缺。
倒是台下有几个修士为了一枚四品回灵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价格被抬到八千上品灵石。
逢南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炼一炉回灵丹的成本大概在三百上品灵石左右，算上灵草和时间，利润空间大得离谱。
看来炼丹公会那每半年十颗四品丹药的任务，对她来说完全不是负担，反而是一种稳定的资源获取渠道。
拍卖会后半段，压轴的东西上来了。
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金属，拍卖师说是疑似上古陨铁，起拍价三万上品灵石。
二楼几个包厢互相抬了一阵，最后被一个一直没出过声的包厢以五万上品灵石拿下。
逢南枝依旧没动。
不是她看不上，而是她根本不需要。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拍。
走出石殿，外面天色将晚。
她把斗篷帽子往下一拉，慢悠悠往客栈方向走。
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她停下来买了一包，边走边剥。
栗子热乎乎的，甜糯糯的，很好吃。
她想了想，又买了一包，放进空间留给白狸。
翌日清晨，逢南枝唤出青黛，带着白狸直飞云栖城。
不到一天时间，青黛便降落在云栖城外的河滩上。
收起青黛，两人步行进城，直奔聚义堂所在的那个窄巷。
巷子还是老样子，墙角的草又长高了一些。
逢南枝推开那扇没锁的门，院子里还是那副景象——老皮坐在门槛上吧嗒空烟袋，赵二蹲墙根抠手指，孙六在磨他那把丑刀。
看见逢南枝进来，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站起来。
仙子！老皮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路驺从里屋冲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逢仙子！您来了！
陈三也从正屋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个缺角的茶碗。
他看见逢南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路柔呢？逢南枝没废话。
在屋里！她醒了，我、我已经把两条路都跟她说清楚了。路驺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这几天一直悬着心，现在终于等到了能做决定的时刻。
逢南枝点点头，牵着白狸走进里屋。
路柔靠在木板床上，小脸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血色，但依旧苍白。
看见逢南枝进来，小姑娘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逢南枝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不用起来。
逢南枝走到床边，手指搭上路柔的腕脉。
光系灵力探进去——体内的那股强悍力量依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但被之前那道治愈术稳住了不少，没有再继续恶化。
她收回手，看向路柔。
你哥哥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两条路了。
路柔点点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小小的：姐姐，我选第二条。
路驺在旁边猛地一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确定？逢南枝问，修行这条路，会比普通人辛苦很多。
我确定。路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想……不想只是等着药吃完，然后……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路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逢南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早就料到路柔会选这条路——这小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有一种和哥哥一样的倔。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搏一把。
她让路柔平躺好，自己站在床边，双手结印。
光系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在路柔身体上方凝聚成一层复杂的银色纹路。
封印一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对应一个修为阶段。
当路柔的修为突破到某个阶段时，对应层的封印会自动解开，释放一部分力量供她吸收。
但封印解开的前提是——她的肉身和经脉必须已经达到了承受那部分力量的强度。
如果她偷懒不修炼，封印就不会解，那股力量就会继续在她体内沉睡，不会伤她，但也不会帮她。
如果她修炼到了，封印感应到她的身体条件达标，才会一层层打开。
这九层封印，对应从练气到渡劫的九个阶段。
逢南枝一边操控灵力，一边平静地解释，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封印便会自动解开一层，释放力量帮你夯实根基。
“不过也别忘记淬炼肉身，不然封印解开的时候你会很痛苦。”
也就是说——路驺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她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有任何侥幸？
逢南枝指尖的银色纹路缓缓下沉，没入路柔体内，这股力量很强，强到足以让她一步登天。”
“但如果不打好基础就强行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路柔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银光从眉心灌入，然后慢慢散到四肢百骸。
身体里那股一直横冲直撞的东西像是被一层薄纱裹住了。
虽然还在，但不再到处乱撞，而是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
好了。逢南枝收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布九层封印不是什么轻松活，尤其是要精准控制每一层的解封条件，对灵力精细度的要求极高。
她站了一息，调息了一下，才恢复如常。
路柔试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然后抬起头，冲逢南枝露出一个很浅但很认真的笑容：谢谢仙子姐姐。
不用谢我。逢南枝淡淡道，以后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转身看向路驺：封印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她需要自己修炼，你帮不了她。”
“如果她偷懒，封印不解，力量就永远锁着——这对她反而是一种保护。
路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陈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那个逢南枝上次给的储物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仙子，那……路柔修炼需要的功法……
她身体里那股力量本身就自带功法烙印。
逢南枝看了路柔一眼，那部功法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比任何市面上能买到的都适合她，等她能够引气入体后，自己会发现的。
这是她研究那股力量时发现的——那股力量不是无主之物，而是某种传承的一部分。
路柔能承载它，说明她体内有对应的血脉或体质。
封印解开的同时，传承功法自然会出现。
你们聚义堂——她顿了顿，看向陈三，练气期的入门功法，你们总有的吧？
陈三连忙点头：有！我可以教她！
那就行。逢南枝转身往门外走，我该回去了。
白狸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冲路柔挥了挥手：路柔姐姐，以后要好好修炼哦！
路柔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走到院门口，逢南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老皮已经把烟袋锅子收起来了，正翻箱倒柜找他以前在宗门用的那本基础心法手抄本。
路驺站在屋门口，看着妹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走吧。逢南枝牵紧白狸的手。
两人走出窄巷，云栖城的日头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天火秘境开启在即。
谢辞言那边应该已经处理完炼丹公会的任务了。
接下来，就是汇合，然后——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秘境。
逢南枝唤出青黛，带着白狸冲天而起。
高空的风猎猎作响，云层在脚下翻涌。
白狸趴在青黛背上，手里拿着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殿下，天火秘境里面会有好吃的吗？她含糊地问。
不知道。逢南枝望着远方，但就算没有，我们也可以自己带。
那要带很多很多！
好，带很多很多。
青黛振翅，向着丹宗的方向，飞入层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