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南枝带着白狸吃完饭，看着天色渐晚，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逢南枝牵着白狸走出酒肆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逢南枝想着，带着小白狸找了一个客栈。
逢南枝抬头看了看，街角有家云栖客栈，门口两盏红灯笼擦得锃亮，在夜风里轻轻晃悠。
她推门进去，大堂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听见动静连忙起身。
逢南枝没多话，要了一间上房。
白狸肯定是要跟她一起睡的。
房间在二楼，不算大，收拾得很干净。
木床上的被褥晒得蓬松，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着一壶温茶，两只粗瓷茶杯。
窗户正对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逢南枝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白狸趴在窗台上看了会儿月亮，然后也爬上来，脑袋枕着她的胳膊。
殿下，明天我们去哪儿？白狸小声问。
先给你买衣服。逢南枝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
白狸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嗯，睡觉。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逢南枝和白狸简单洗漱后出了门。
云栖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热粥的、卖包子的、卖新鲜蔬菜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米香和面香。
逢南枝带着白狸直奔城东的锦绣阁。
这是云栖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三层小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一进门，就看见一楼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衣。
海棠红的对襟褙子、柳绿色的百褶裙、月白色的圆领袍……
颜色鲜亮，针脚细密。
白狸站在门口，眼睛都看直了，小手攥着逢南枝的袖子，一时竟不知道往哪儿看。
客官需要些什么？一个穿着靛蓝色褙子的中年女掌柜迎上来，笑容可掬。
她打量了一下白狸，小姑娘穿着那件雪白的短袄，脸蛋粉嫩，像个瓷娃娃。
不由得眼睛一亮，哎哟，这小姑娘真俊！
给她做几套衣服。逢南枝指了指白狸。
女掌柜连忙把两人领到二楼。
二楼摆着各色布料。
软烟罗薄如蝉翼，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云锦厚实挺括，花纹繁复。
逢南枝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还是让白狸自己挑了几块：一块浅粉色的软烟罗，一块鹅黄色的云锦。
颜色都是那种比较亮眼的。
白狸喜欢那些看着就粉粉嫩嫩的，她挑了好多，最后，她又挑了几种红色的布料。
她也要跟小殿下穿一个颜色的衣服。
这几块布料，给她做几套衣服。逢南枝对女掌柜说，样式要可爱一点的。
女掌柜会意，拿出几本画册给白狸翻。
白狸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页，眼睛亮晶晶的：这个！
那是一套粉色襦裙，上衣短款，袖口镶着白色蕾丝花边。
裙摆上绣着几只展翅的蝴蝶，腰间还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坠着两颗小铃铛。
好眼光！女掌柜夸道，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小姑娘穿最好看了。
逢南枝又挑了几件现成的。
一件鹅黄色的小袄，一件湖蓝色的百褶裙，还有一件红色的斗篷，帽子上带着一圈毛绒绒的边。
她让白狸去试衣间换上那件粉色襦裙。
不一会儿，白狸出来了。
她脸蛋红扑扑的，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然后仰起头，期待地看着逢南枝：好看吗，殿下？
逢南枝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看。
制作衣服需要一些时间，逢南枝让老板先做他们的，然后加了钱。
老板娘开心的接过，答应下来。
但也还是需要五天，逢南枝想着，也可以等，就应下了。
从锦绣阁出来，白狸已经换上了那件粉色襦裙。
逢南枝还给她买了几对珠花和一只小小的白玉镯。
小姑娘对着街边铜镜照了又照，满意得不得了，走路都带着风。
接下来，逢南枝带着她继续逛。
路过一个小广场时，搭着一座简易的戏台，台口挂着红布。
台上正唱着。
逢南枝听不懂那些婉转的曲牌，但白狸看得津津有味，逢南枝就陪她站在台下听了一会儿。
她搭着小马扎，然后又啃着灵果，白狸也坐在她的旁边。
戏台下，看戏的人挺多的，逢南枝就在那里安静的听着。
戏台上，锣鼓点一转，丝竹声慢了下来。
台上换了一出折子戏，叫《折梅寄》。
说的是江南一户书香人家，女儿名叫婉娘，自幼与隔壁书生青梅竹马。
两人同在梅树下许过愿——他日他若金榜题名，便来娶她。
后来书生进京赶考，一去三年。
婉娘日日站在梅树下等，每年折一枝梅花夹在信里托人捎去京城。
第三年春天，书生终于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婉娘站在梅树下，手里还攥着刚折下来的那枝梅花。
书生远远看见她，勒住马，两人隔着一条街对望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然后书生拱了拱手，策马走了。
婉娘后来终身未嫁，每年冬天还是会在梅树下折一枝花，夹在信里，只是那信再也没有寄出去过。
戏到这里，婉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台子上，手里举着那枝梅花，唱了一句：
折梅寄与谁……折梅寄与谁……
唱腔拖得很长，尾音颤颤的，像一根细线，轻轻搭在人心上，不使劲，但就是断不了。
逢南枝啃灵果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素白衣裳的旦角，水袖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台下有人小声叹气，有人掏出手帕擦眼角。
白狸坐在小马扎上，两条小腿晃着晃着也停了，小手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努力理解什么。
戏台上的光暗了下来。
婉娘慢慢转身，水袖一甩，走下台去。
台下安静了好几息，才有人开始鼓掌。
逢南枝回过神，低头看白狸。
戏场散了，逢南枝好奇的问小白狸听出了什么。
白狸笑着，说没听明白。
但她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好像那戏台之上的人失去了什么。
人生美满，但好像又充满了遗憾。
小姑娘仰着脑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殿下，她好像在等一个人。”
“等了好久好久。
逢南枝嗯了一声。
等到了吗？白狸又问。
没等到。逢南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但梅花每年都会开。
白狸似懂非懂，但从马扎上跳下来，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