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衡吞下那颗药丸，没觉得哪里疼，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抬眼看向逢南枝，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进去吧。”逢南枝说。
“别死得太快，不要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厅里长老们都笑了。
周善才脸上也松快了些，捋着胡须道：“使者大人说得是，这老东西身子骨弱，进去怕是撑不了多久，倒是能添个乐子。”
周善衡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就往那个秘境而去。
门内山林阴沉，雾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山脚，抬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枯瘦、青筋凸起，可攥起来的时候，竟比来时多了几分力气。
他不再多想，抬脚往山上走去。
厅里，光幕上又映出秘境的画面。
长老们看了几眼周善衡蹒跚的背影，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把注意力转回那些正在被妖兽追得四散奔逃的孩子身上。
逢南枝放下茶盏，正要说什么，厅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其他几家也有人来到城主府，呼喊着想要见逢南枝。
逢南枝倒是不意外，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
四个人一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光幕上。就看见几个孩子被妖兽扑倒的画面，血光四溅。四个人脸色都变了。
逢南枝看着他们，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想法：“你们是来求我放人的？”
“是是是！”四个人连连点头。
她抬手一挥，厅中凭空又裂开一道光门，门内山林阴沉，跟先前那道一模一样。
“想救孩子，自己进去。”逢南枝说，“爬到山顶，把孩子带出来，我就放人。”
四个人愣住了。
“使者大人，这……”张远志脸色发白，“我们几个修为平平，进去怕是……”
“怕死？”逢南枝看着他们。
四个人哑口无言。
逢南枝也不跟他们废话，抬手一挥，就将他们进了秘境。
长老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心惊。周善才坐在席间，脸色阴晴不定，端着酒杯半天没往嘴边送。
赵彪倒是看得痛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光幕里，秘境的山林依旧蒙着一层血色。
妖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孩子们被追得四散奔逃，血光溅上光幕，惹得席间长老们一阵阵叫好。
只是这样的画面看久了，难免腻味。
晚宴过半，杯盏渐空，逢南枝放下茶盏，起了身。
“乏了，诸位慢用。”
她丢下这句话，也没等谁回应，便领着白狸、阿梧离了席。身后那一双双眼睛追着她的背影，揣测、忌惮、试探，她也懒得理会。
回到别院，月色清浅。
秘境之中，山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周善衡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张远志和另外三位世家长老，相继从雾气里跌撞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周长老。” 张远志喘着粗气追上他，“这、这地方，方才那妖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
因为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头通体漆黑的妖兽趴伏在地，方才在光幕外看得真切，这东西正是扑倒孩子、血溅三尺的那一头。
可此刻，它只是懒洋洋地趴着，拿尾巴扫了扫泥土，看见他们几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妖兽…… 不咬人？” 另一位长老颤声道。
周善衡没接话，只是放缓脚步，朝妖兽走近了两步。
那妖兽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听着凄厉，仿佛正遭什么毒手。
张远志脸色一白，就要冲过去救人，却被周善衡一把拽住手腕。
“等等。”
张远志一愣：“周长老？”
他们循着那哭喊声，绕到一处高坡后面。
远远地，看见一个孩子跌坐在地，捂着膝盖，分明是摔了一跤。
可光幕外的人看到的是什么呢？
周善衡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阵豁然。
他站在原地，慢慢把这一路的见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 幻象。” 他喃喃道。
张远志几人面面相觑：“什么幻象？”
周善衡没有立刻回答，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石坐下，闭上眼。
他的经脉被修复了？！
周善衡的呼吸，渐渐重了。
他再抬眼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目光已然不同。
“这应当确实是试炼。” 他缓缓开口。
“所以呢？” 张远志仍是不解，“那位使者…… 到底想做什么？”
“她何必费这么大工夫，还要骗外头那些人……”
周善衡摇了摇头：“那位使者想做什么，我如今还看不大透。但有一件事，我大约能断定。”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四个一脸茫然的世家长老，目光沉静：“这次的使者，和往年的不一样。”
张远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周善衡垂下眼，抬脚，朝山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叮嘱：“你们几个，别去惊动那些孩子。让他们自己爬，就当没有我们这些人。”
他们没有猜到逢南枝要做什么，不过，就算是历练，他们也不信任逢南枝，所以，还是在暗中去寻找他们自家的孩子。
山林深处，孩子们渐渐地也不再像起初那样慌张。
青禾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起初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三两个，走了一程，又有几个落单的孩子怯生生地靠拢过来。
他没赶人，只说了句 “跟紧些”，便继续拨开拦路的灌木，往山上走。
那头 “凶兽” 又咆哮过一次，血盆大口在雾里若隐若现。
孩子们吓得抱成一团，青禾却咬着牙，拽住最害怕的那个往前跑。
奇怪的是，那东西始没有真的伤害他们，虽然有些小孩还是被扑晕了，但只要跑得快，就不会被它扑倒。
那妖兽像是在遛他们一样。
跑来跑去，好多小孩都有些受不了了，他们不想继续往山上跑，便停在原地，直接坐下了。
青禾看见他们的选择，也不做阻拦。
他相信逢南枝，但是，他也不完全觉得这里安全。
想到刚刚见到的妖兽，他攥了攥拳，自己还是太弱了，这些妖兽不会真的动手，但要是在外面遇到妖兽，他就可能死掉。
不行，他一定要爬到山顶。
一定要让姐姐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