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青禾走得飞快，他看见身边还跟着几个孩子，他压低声音：“别怕，跟着我。”
青禾在前头拨开拦路的灌木。
张灵没有走远。
他蹲在一块大石后面，把最小的周屿拉到面前。周屿乖乖站着，小手攥着张灵的衣角，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等爬上山顶。” 张灵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很稳，“跟紧哥哥，别松手。”
周屿重重嗯了一声，紧紧攥住张灵的衣角。
山林里很安静，他们还可以听得到前方小孩的声音。
就在这时，“吼 。”
一声低沉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林子深处炸响。
那声音又粗又沉，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孩子们瞬间炸了锅。
“有、有东西！”
“跑。”
人群一下子乱了套。
前一刻还勉强维持的队列，转眼便四散奔逃。
孩子们尖叫着往各个方向冲，有的拼命往山上跑，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青禾飞快朝林子方向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
“别乱跑！往山上走！”
他这一嗓子，多少拉回了几个孩子的神智。
几个慌不择路往林子深处冲的孩子，听到喊声，脚步顿了一顿，又掉头折了回来。
可到底还是有几个身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张灵几乎是在咆哮响起的同时，就把周屿按进了自己怀里，压低身子，贴着他耳朵说：“别抬头，跟着我走。”
周屿吓得小脸煞白，却听话地点了点头，死死抓着张灵的手，一步也不敢松。
宴会厅里，长老们透过光幕，看到一头足有丈许高的黑色凶兽从密林中扑出，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一个逃跑不及的孩子。
那孩子被扑倒在地，血溅三尺，凄厉的惨叫隔着水镜传出来，在半空中回荡。
“好！”
有长老拍手，叫了一声好。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稀稀落落的附和声。
几位长老看得饶有兴致。
“原来如此。” 周善才慢悠悠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笑意终于松弛下来。
“是啊，先前我还道这位使者改了性子，竟不玩这套了。” 陈世年靠在椅背上，“原来只是怕被血溅到了，要换个法子玩。”
他们看得兴味盎然，没有一个人在意，方才被扑倒的，究竟是谁家的孩子。
那或许是某个平民家的孤子，也或许是他们自家献出来的庶子。
可无论哪一种，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件取乐的物件，死了便死了，无关紧要。
赵彪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水镜里那幅血腥的画面，又扫过席间这群拍手叫好的世家长老，眼底带着杀意。
可他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姐姐…… 白狸凑过来，带着一丝担忧。
“无妨。” 逢南枝轻轻按住她的手，“他们看到的，都是我让他们看到的。”
光幕里，那个死去的孩子，正惊魂未定地爬起身来。而在宴会厅中，长老们已经为这第一个死者举杯相庆。
宴会厅里，气氛正热。
光幕上面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倒在妖兽爪下，惨叫声隔着光幕传出来，反倒成了席间的笑谈。
长老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甚至猜测起来谁会先死掉。
“今年这批，倒是比往年有意思些。”陈世年捻着胡须，目光落在水镜里一头妖兽撕咬猎物的画面上。
“与妖兽打架，倒是比他们自己相互厮杀有意思多了。”
“使者大人有心了。”周善才笑着举杯，朝逢南枝遥遥一敬。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周家周善衡，求见使者。”
厅外的喧哗声没有持续太久。
城主府的侍卫显然得了赵彪的授意，并没有真的拦人。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厅门外缓缓走进来。
周善衡走得很慢。
他身形枯瘦，步子迈得很小，他身旁跟着一个老仆，想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
他走到厅中，站定，朝主位上的逢南枝行了一礼。
“周家周善衡，见过使者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周善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冷冷地开口：“二弟，你不在院子里养伤，跑这儿来做什么？”
周善衡没有看他，只看着逢南枝：“使者大人，老夫有一事相求。”
“说。”
“老夫的孙儿周屿，年方四岁，尚在秘境之中。”周善衡的声音很稳，但逢南枝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轻发抖，“老夫想求使者大人，放他出来。”
周善才猛地站起来：“能得使者青睐，是屿儿的荣幸，你不要犯糊涂。”
周善衡没心力理会周善才，他面向逢南枝，缓缓道：“老夫知道，这秘境是使者大人的手笔。老夫也知道，屿儿是周家献上去的，生死由使者大人说了算。
老夫不求别的，只求使者大人开恩，放那孩子一条生路。老夫愿以周家半数家产相赠，只换他平安出来。”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厅里安静下来。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
逢南枝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说了吗，这孩子是献给我的。既然献给了我，那他现在便是我的。”
她看向周善衡：“你孙儿，我可以还给你。”
周善衡一愣，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但有个条件。”逢南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亲自进秘境，然后活下来。”
她说着，脸上还适当带着恶劣的笑。
周善衡张了张嘴，有些苦涩，如今，他进去了，恐怕也无法出来。
但一想到他的孙儿，他还是向逢南枝鞠了一躬，“我答应。”
“行。”
逢南枝早猜到他会答应，话落的瞬间，她就将秘境打开了，在周善衡前往光门之前，她拿出一颗药丸，“吃了它。”
“使者大人，这是什么？”有长老好奇。
“自然是让秘境更好看的东西。”
周善衡心里苦涩，但还是吃下了，味道还挺甜，没想到，使者的毒药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