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渭的手顿了下,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情绪闪过几轮,没有反驳她。
“你也没看着我死。”
许青渭抽回袖子,语调平平,“我就那么残忍,对你见死不救?”
姜辞垂下眼睛,这个理由,倒是站得住脚。
可她不信。
许青渭从来不是仁慈的人,没整死她,只是怕她死不透。
“怎么,不信?”
许青渭眼皮一掀,望住她。
那双眼睛深沉沉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去,不容人审视。
那神情,看的姜辞心中一抖,像是下一秒她说不,他马上就要来把真的证实。
这是个疯子,还是别跟他逞凶斗狠。
姜辞摇头,“没有…”
女人脸上一点表情没有,没有俩字说的这叫一个违心。
连个‘我没有不信’都说不出来。
由此可见,的确是不信了。
嘴上服软似乎只是为了将此刻糊弄过去。
而许青渭最看不得就是别人糊弄他。
他也不急着走了,转身坐在姜辞身边,握上她的手。
一片冰凉,没有因为苏醒而暖和起来。
姜辞没有挣开,怕惹怒许青渭。
可她不知道她已经惹怒了。
许青渭看着姜辞小小颊畔看了好一会,只看出逆来顺受,明哲保身几个字。
从前的姜辞是什么样子,许青渭印象深刻。
誓死扞卫尊严,宁可头破血流也要争个高下。
跟眼前这人不是同一个了。
心中的怒气诡异平息,许青渭勾起唇,竟然真的解释了。
“真想弄死你,还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那么多生意等着我做,我又不是没事干闲得慌。”
姜辞眉头微蹙,不明白许青渭为什么要同她说这些。
他是不是故意弄出毒蘑菇想要害她的,对她而言不重要。
想给她个教训,这才重要。
是他痛了,她必须也跟着一起痛才行。
姜辞没反应,不说话,听了他的解释就像听了个空气。
无视的彻底。
许青渭受不了这个,也看不得姜辞这幅死猪扎不透的样子,缓缓开口。
“中毒那天送你去医院,在救护车上你说‘周梓安,是我害了你…’”
许青渭还没说完,姜辞猛地抬眼朝他看过来。
那眼里有震惊,有不解,更深的是恐惧。
许青渭笑了,可脸上却没有笑意,看的人胆寒。
“怎么了?这么惊讶?”
姜辞一颗心怦怦直跳,手心泛出的汗沾湿了男人手掌。
许青渭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难不成是发现了她进公司的目的……
姜辞一颗心沉下去。
要是许青渭把她赶出公司,那她就彻底失去了动手脚的机会。
许青渭不轻不重揉捏姜辞的手,把那只手的汗在掌心里抹了个匀乎。
似乎这样,他们才能更紧密无间。
许青渭往下说,但只保留了姜辞部分说过的话。
“你那天意识不清,说你害了他,你怎么害他了,你不是从律所辞职了么,怎么能害到他?”
男人嗓音温和,可每个字对于姜辞来说都是魔音。
姜辞脸色白的厉害,比这三天昏迷时更加苍白。
越慌张的时候越要冷静。
姜辞看向许青渭,极力压制不稳的心跳。
她是真的说了,还是——他在诈她?
当时她疼的意识模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自从在康美偷偷看了眼周梓安之后,她心里一直很愧疚。
可再愧疚,也不至于在许青渭面前说这种找死的话。
姜辞不敢信,更相信是许青渭要诈她。
许青渭看着姜辞低垂着眼的模样,声音平和,“怎么不说话。”
姜辞嘴唇动了动,否认,“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当时都疼的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
话还没说完,许青渭笑了。
那笑声很轻,又很短促,像是在嘲笑,又像是不屑。
许青渭捏着姜辞的手控制不住的重了。
她竟然还在护着那个姓周的。
“嘶-”
姜辞疼的抽了口气,想要挣开。
许青渭缓了力气,可依旧没放开,懒得再跟她兜圈子,“你不说的话,他活不到明天,想试试么。”
姜辞唰的看向许青渭,眉头皱着,气得发抖,“你!”
姜辞只顾着不能暴露自己,完全没注意许青渭的态度有多嚣张。
明明是他打伤了人,现在却一直在逼问姜辞。
他就是想听姜辞亲口说她私下去看了周梓安。
时间倒回三天前。
齐辉接到许青渭去查周梓安的命令后,不到两个小时就查了个底掉。
包括周梓安转院之前,姜辞去康美医院看过他,只是躲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那天姜小姐故意借着跟您生气的由头离开许氏,直接去了医院看周梓安,也就是那天晚上她亲手做了蘑菇汤,后来您就……”
中毒了,药了个半死!
听到齐辉的汇报,许青渭真就笑了。
被自己蠢笑了,也被姜辞这个女人气笑了!
气得想捏死她,可转眼一看,她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可怜的要死。
对一个昏迷的人下手,许青渭到底没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许青渭慢慢松开捏着姜辞的手,嘴角笑意冷的刺骨。
“不想说是吗,那我叫他过来亲自说。”
他转身走出病房,门没关。
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简短几句话,姜辞听得心脏几乎骤停。
“把人带到医院来,就现在。“
姜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输液管扯动手背一阵刺痛,血珠从针眼处渗出来。
许青渭挂了电话走回来,站在门口,看到姜辞光着脚跑下床。
“这么着急?“
“许青渭,跟他没关系。”
姜辞仰头看他,喉咙发紧,“你不是冲着我来么,冲我来行不行?”
许青渭没说话,走进来,弯腰把姜辞整个人抱起来放回床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她。
他低头把姜辞手背上的针头重新固定好,纸巾按着渗血的地方擦了两下,随手扔进垃圾桶。
“老实躺着。“
姜辞真的害怕许青渭再对周梓安做什么,也害怕再次因为她的原因连累周梓安。
没什么好犹豫的,宁可她自己早点死,也别再连累周梓安,她够对不起他了。
“是我,我不该跳窗出去,不该在半路晕倒被周梓安救回家,更不该瞒着你偷偷去看他,都是我的错……”
病房里安静下来,姜辞低着头等待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