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南郊,青溪村落。
此地是西疆最大的流民聚居地,自新天收复三镇以来,四方流离百姓、战败溃散的无业修士、归附部族的闲散族人,尽数汇聚于此。村落绵延十里,屋舍错落杂乱,人员成分繁杂,善恶混杂,管控难度极大,是整片新天腹地最薄弱的一环。
时值盛夏午后,村落之中人声嘈杂,百姓或乘凉闲谈,或修补农具,孩童穿梭嬉闹,看似一派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村落最深处的废弃晒谷场,此时气氛阴寒肃杀。
一道身披黑色兜袍的人影立在高台之上,兜帽遮掩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阴冷的下颌,周身萦绕着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渊魔气。正是潜入腹地的黑渊暗使。
他周身散落着百名黑衣死士,个个气息凝练、眼神冰冷,手握淬魔短刃,隐匿在四周林木屋舍之间,警戒四方。
场中围聚着三十余名壮汉,皆是战败溃散的原镇魔残兵。他们失去官职兵权、无地可依,往日特权尽失,心中积满怨怼,被暗使暗中笼络,此刻个个面色愤懑,眼神躁动。
“诸位皆是镇魔旧部,世代隶属王朝,本该身居高位、享尽尊荣。”
黑渊暗使声音沙哑阴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音,缓缓传开:“如今区区边荒野寇陈烬,窃我疆土、夺我基业,废尔等官职、夺尔等生计,让诸位沦为流民贱民,受尽屈辱!”
“此人看似轻徭薄赋、善待百姓,实则虚伪至极!他收拢人心,只为奴役各族,积蓄力量对抗王朝,待到战事再起,最先牺牲的,便是你们这些降兵流民!”
魔音入耳,如同毒种入心。
一众残兵本就心怀不满,此刻被刻意挑拨,瞬间怒火翻涌,躁动不已。
“凭什么我们浴血戍边,最后落得流离失所!”
“陈烬就是伪善小人!迟早要清算我们旧部!”
“暗使大人,我等愿听号令,追随大人,夺回疆土!”
怨声四起,戾气滋生,动乱的苗头已然成型。
黑渊暗使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笑意,继续趁热打铁:“今夜子时,尔等分头行动。纵火焚烧南郊粮仓、器坊,趁乱煽动流民暴乱,抢占南门要道。届时关外大军即刻入关,内外夹击,一举覆灭新天伪朝!”
“事成之后,诸位皆官复原职,加官进爵,世袭俸禄!”
重利诱惑,仇恨挑唆,双重加持之下,三十余名残兵彻底被蛊惑,纷纷握拳应诺,眼中满是疯狂之色。
就在暴乱计划即将敲定的刹那——
一道淡然清朗的白衣声线,自长空缓缓落下,清晰传遍整座晒谷场。
“蛊惑民心,挑动战乱。”
“玄阎的走狗,倒是够阴险。”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踏风而降,稳稳立在晒谷场中央。
陈烬身姿卓然,圣光萦绕周身,温暖澄澈的金色圣力瞬间铺开,周遭阴寒魔气被瞬间驱散,蛊惑人心的魔音寸寸瓦解。
刺眼金光洒落,场中躁动的残兵瞬间清醒大半,狂热褪去,只剩满心惶恐。
黑渊暗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兜帽之下的双眼骤然紧缩,满是难以置信:“陈烬?!你怎么会在此处!”
他自忖潜行手段天下一绝,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行踪极为隐秘,刚笼络人手、定下计划,对方主君竟然直接现身!
“你能潜渡黑河,朕便不能寻你踪迹?”
陈烬目光淡漠扫过全场,落在一众面色惶恐的残兵身上,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朕入主西疆三月,轻徭薄赋、开仓济民、授田安居,不杀降卒、不究旧过。”
“你们身为镇魔残兵,兵败归降,朕未曾责罚一人,反倒安置居所、分发粮田,给你们安身立命的活路。”
“昔日镇魔司重税苛役、肆意屠戮、压榨百姓,你们亲身经历。如今安稳盛世摆在眼前,却被几句虚言蛊惑,甘愿做乱臣贼子,葬送身家性命、连累妻儿族人,值得吗?”
字字句句,直击人心。
原本躁动疯狂的残兵,瞬间面如死灰,纷纷低头羞愧,满心悔恨。
他们本就是乱世浮萍,只求安稳活命,方才被魔音蛊惑冲昏头脑,此刻清醒过来,才知晓自己险些铸成大错。
黑渊暗使见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愚昧匹夫!休听他妖言惑众!今日尔等已然站队,谋逆大罪坐实,退路已无!唯有拼死暴乱,方能活命!”
他妄图再度催动魔音蛊惑,强行逼反众人。
“痴心妄想。”
陈烬淡淡抬手,掌心鸿蒙圣火微微升腾。
澄澈圣火普照全场,所有萦绕在众人识海的魔毒、蛊惑残念,瞬间焚烧殆尽。
三十余名残兵彻底清醒,纷纷扔掉手中暗藏的兵刃,齐齐跪地叩首:“我等愚昧,险些铸成大错!恳请圣主恕罪!我等绝不敢作乱!愿誓死效忠新天!”
一场即将爆发的腹地暴乱,仅凭陈烬三言两语、一道圣力,瞬间彻底平息。
兵不血刃,一语定乱局。
黑渊暗使见状,又惊又怒,杀意暴涨:“废物!一群贪生怕死的庸碌之辈!”
他不再理会跪地的残兵,身形骤然虚化,魔尊修为全力爆发,漫天黑魔之气席卷全场,短刃裹挟致命黑光,直刺陈烬心口!
“既然败露,那本座便亲手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