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国赛结果出来了。
林晚纾正在机房跑最后一遍模型验证，手机搁在旁边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竞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获奖通知”。她点开扫了一遍，周航在旁边伸着脖子等，等她看完才催：“怎么样？几等奖？”
林晚纾把手机递给他：“二等奖。”
周航凑过来看了一眼，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把隔壁工位的林小满吓了一跳。林小满跑过来看完邮件，三个人在机房里击了一圈掌。周航激动得直搓手：“我第一次参赛就拿第二！值了！”
林小满比他淡定一点，但也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组这配置，拿国二不亏。明年再冲国一。”
林晚纾把手机收好，给谢晏辞发了条消息：“国二。你们呢？”
谢晏辞过了两分钟回：“国三。刚收到邮件。”
林晚纾：“也行。三等奖不错了。”
谢晏辞：“嗯。陈一鸣正在实验室蹦。”
——物理系实验室那边，陈一鸣确实在蹦。
他拿着手机在黑板前面蹦了三圈，蹦完了跑回来跟谢晏辞握手：“学弟！国三！咱俩第一次搭档就拿奖！明年还组队！”
谢晏辞被他晃得手臂发酸，抽回手揉了揉：“行。明年还组队。”
陈一鸣激动完了，忽然想起什么：“数学系那边几等奖？”
谢晏辞：“国二。”
陈一鸣感慨：“国二比咱们高一级。明年咱们得冲国二，不能被她比下去。”
谢晏辞看了他一眼：“她是我朋友。你跟她比什么？”
陈一鸣：“那就……共同进步？”
谢晏辞：“嗯。共同进步。”
——庆祝饭安排在A大食堂，陈越专程从家里赶回来。
他拎着一箱饮料进食堂的时候，方予正在跟周晓萌抢最后一块排骨。陈越把饮料往桌上一搁：“来来来！庆祝！我带了饮料！”
方予腾出手翻了翻箱子：“你买这么多？六瓶？”
陈越：“一人一瓶。不够还有。我特意去超市挑的，有果汁有茶饮有汽水，自己挑。”
周晓萌拿了一瓶果汁：“你暑假不是在家趴着吗？还有空买饮料？”
陈越：“我趴归趴，买东西还是能买的。再说了，你们仨都拿了奖，方予实习拿了优秀，周晓萌绘本定稿了，我不得表示表示？”
方予反应过来：“对，我实习证书发了。优秀实习生。带我的工程师说我干活利索，问我要不要毕业之后去他们公司。”
周晓萌：“你去吗？”
方予：“再看看。我想先看看大四实习安排再说。”
——周晓萌的绘本第一本定稿那天，她激动得在群里连发了五条消息。
“定稿了！出版社说下个月出版！封面都设计好了！”
“我发给你们看！”
“《花果山小猴王》第一册《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家伙》。”
“插画师画得特别可爱！小猴子圆滚滚的！”
“我给你们一人留一本签名版！”
陈越回：“这猴子画的……怎么有点像谢哥？”
林晚纾点开封面看了看，一只圆脸猴子站在石头上，手搭凉棚，眼睛亮亮的。她回了一句：“不像阿辞。阿辞没这么圆。”
谢晏辞过了半天才回：“我看了一下。猴子比我圆。”
方予：“谢哥你还真比了一下？”
谢晏辞：“嗯。圆度没法比。我是人，它是猴。”
——大三选课那天，林晚纾和谢晏辞约在图书馆碰头。
两个人各拿一份培养方案对着翻。林晚纾这学期要修泛函分析、拓扑学和微分方程数值解。谢晏辞要修量子力学续论、统计物理和固体物理。公共课还有一门数学物理方法，数学系和物理系合班。
林晚纾翻了翻课表：“数学物理方法就一门重合的。这学期重合的课比上学期少。”
谢晏辞拿过她的培养方案看了看，又翻了翻自己的，拿笔在纸上列了两列：“你必修泛函分析、拓扑、数值解。我必修量子续论、统计物理、固体物理。数学物理方法咱俩都修。另外，”他指了指其中两门课，“你这两门选修课跟我这两门选修课上课时间不冲突。我可以选你那两门。”
林晚纾看了看他的方案：“你要选拓扑和泛函？”
谢晏辞：“嗯。物理系选修课学分够。选什么不是选。”
林晚纾：“你选拓扑和泛函，这学期课表跟我一模一样。”
谢晏辞把笔搁下来：“所以呢？”
林晚纾盯着他看了两秒，扭头把课表收进书包：“行吧。那还是一起上。”
——方予知道这事之后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一股“果然如此”的感慨：“你俩大三课表又排得一模一样？那你俩上课还坐一块？”
林晚纾回：“他选什么我选什么。坐不坐一块看教室有没有空位。”
方予：“你们教室哪回没空位？你俩不坐一块才奇怪。”
周晓萌回：“他俩从幼儿园坐到大学，估计毕业了还得坐一块。”
陈越：“毕业了坐哪？公司会议室？”
方予：“你管人家毕业了坐哪。你先把你大三课表排明白再说。”
陈越：“我课表排好了。常微分续论、偏微分方程、概率论续论、数理统计。四门。全是数学。我看着就头疼。”
谢晏辞回了一句：“偏微分方程那门课教材不错。你提前翻翻。”
陈越：“谢哥你这话说得跟刘老师一模一样。”
谢晏辞：“刘老师教得好。我跟他说的一样。”
——开学前最后一周，五个人约着来A大食堂碰了个头。
方予把优秀实习生证书带过来给众人看了，陈越翻了翻：“就一张纸？也没个框？”
方予：“证书要什么框？压箱底就行了。实习单位说了，毕业想去的话优先考虑。”
周晓萌把绘本样书带来了，五个人一人翻了一遍。陈越翻了半天，指着一页问：“这只猴子吃的什么？”
周晓萌：“桃子。花果山产的。”
陈越：“那不是我吗？我属猴的，爱吃桃。”
周晓萌：“你从哪看出来是你了？”
陈越：“爱吃桃啊。”
林晚纾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高中食堂打饭专挑桃吃，被刘老师说了三回‘先把正餐吃了’。”
陈越：“那不一样。食堂的桃比饭好吃。”
——开学前一天，林晚纾和谢晏辞在图书馆门口碰头。
大三课表已经录进系统了。林晚纾点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谢晏辞的。两个人的课表并排放着，从周一到周五，每一节课都一模一样。数学物理方法、泛函分析、拓扑学、微分方程数值解、量子力学续论、统计物理、固体物理。连体育课都选在了同一个时段。
林晚纾把手机收起来，看了谢晏辞一眼：“你大三体育课也要跟我一起上？”
谢晏辞：“体育课是选项目。我看了，羽毛球和乒乓球还剩名额。你选哪个我选哪个。”
林晚纾想了想：“羽毛球吧。”
谢晏辞掏出手机当场选上了。林晚纾也选了。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路过图书馆门口那排桂花树。八月底的桂花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林晚纾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了句：“阿辞。”
谢晏辞：“嗯。”
林晚纾：“你觉不觉得，咱俩从幼儿园到现在，好像一直在干同一件事。”
谢晏辞想了想：“在同一个班，坐同一张桌子，选同一门课，吃同一个食堂。”
林晚纾：“对。连体育课都一起上。”
谢晏辞：“嗯。”
林晚纾：“你烦不烦？”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问过。不烦。”
林晚纾往前走了一步，没回头：“我也不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