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仙子在蒲团上坐下，沈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
“你之前说，你能炼破虚丹。”凌波仙子单刀直入，“本座要一枚。材料合欢宗出，你只管炼。炼成了，本座替你挡下青丘山和北麓狐族的麻烦。炼不成，今天山门前的事本座也会帮你摆平，但破虚丹的事就当没提过。”
沈默略一沉吟，问：“前辈有几成把握能突破到化神六层？”
“两成。”凌波仙子没有隐瞒，“破虚丹能帮我多一两成。即便如此，本座也只有三到四成的把握，但总比没有强。本座闭关百年，前五十年确实在一心一意冲击瓶颈，后五十年则是在等——等一个契机。你的破虚丹，或许就是这个契机。”
沈默暗暗点头。
三四成的概率在他看来不高，但对于一个在化神五层卡了百年的修士来说，已经是值得冒一次险的机会了。
他估量了一下丹道真解中关于破虚丹的记载，六品丹药中属于最难炼的一种，主药需要九种珍稀灵材，其中三样合欢宗未必有存货。如果材料不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材料清单我会列出来。”沈默说，“只要合欢宗能备齐，我现在就可以开炉。炼制需要大约三天。”
“三天。”凌波仙子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六品丹药的炼制周期通常以月计，即便是浸淫丹道数百年的丹塔长老，也不见得能在三天内炼完一枚破虚丹。她没有怀疑沈默在吹牛，反而多看了他几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价值。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本座等你三天。这三天里，青丘山和北麓狐族的人若还敢来，本座亲自出手。”
沈默从后山出来时，天色已近正午。广场上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花弄影站在山门旁，正低声吩咐几名长老去检查护山大阵的损耗情况。看到沈默回来，她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老祖怎么说？”
“她让我炼破虚丹。”沈默将凌波仙子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花弄影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押你身上准没错。破虚丹的材料你列个单子给我，我亲自去库房取。不够的，我派人去洛城买。”
沈默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破虚丹所需的材料一一录入。九种主药中，有六种比较常见，合欢宗库房应该能凑齐。但另外三种——三千年份的赤阳草、地心寒髓、天青花——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稀灵材。特别是天青花，沈默只在丹道真解里见过记载，据说只生长在南荒深处的幽谷中，极为罕见。他将清单递给花弄影，指着上面三种灵材：“这三样，合欢宗若没有，就去打听最近有什么大型拍卖会。实在不行，我另想办法。”
花弄影扫了一眼清单，眉头微皱：“赤阳草库房里有一株，年份不足三千年，但两千七百年应该也勉强可用。地心寒髓也有，百年前一位长老从东域带回来的。天青花——没有。这东西太稀罕了，整个西南州都未必能找出一朵。”
“先去找，找不到再另说。”沈默收起玉简，目光扫向身后正在和秦若、石岩等人交谈的白灵。白灵也看到了他，朝这边走来。她走路的姿态很稳，只是脸色还有些白——刚才以金丹六层的修为挡在化神三层面前，血脉血誓虽然震慑住了北麓族长，但承受的精神压力也是实打实的。
沈默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探出神识在她经脉中走了一遍，确认没有暗伤之后才放心。
白灵抬着头看他，低声说：“我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也很怕。那老头要是脾气再暴一点，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不会赌。”沈默说，“修为越高越惜命，血誓反噬的后果太严重了。”
白灵“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灵桃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沈默心里清楚，这三天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歇。
凌波仙子出关，可以保合欢宗三天。三天之后，破虚丹若成，凌波仙子就会闭关冲击化神六层，到那时候她还能不能出手、有没有余力出手，都是未知数。
而老狐和北麓族长今天被赶走，下次再来的时候，阵容只会更豪华。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把破虚丹炼出来，同时把阴阳点攒够。他的阴阳点余额在接连几天的高强度双修中，距离五百万已经只差一个零头了。今晚再加把劲，就能突破化神二层。
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午后。他拉着白灵的手，朝客院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今天晚上，你陪我去后山。”他低声说。
白灵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去后山做什么？”
“炼丹。”沈默捏了捏她的手，“我炼丹的时候，你帮我护法。谁也别放进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炼完丹，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白灵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别过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随你。”
两人穿过广场，朝客院走去。
身后，花弄影已经将材料清单交给几名长老，正带着人朝库房方向快步走去。
仲华微远远地站在客院门口，看着沈默和白灵并肩走来的身影，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屋。
她知道沈默今晚不会来找她，也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没关系——从百花门到合欢宗，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等。
等他把所有危险都打退，等他把所有敌人都杀光，等他终于能安安稳稳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没事了”。
而此刻的沈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天。
突破化神二层，炼成破虚丹。
然后，跟老狐和北麓狐族，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