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嗯”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却让老狐和北麓族长同时退了一步。
“丹圣传人，果然有些门道。”凌波仙子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青色的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她赤着足，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有无形的莲华在足底绽开。
她走到沈默身侧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侧头，对沈默说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能帮我炼制破虚丹的本事？”
沈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花弄影将这些天发生的事禀报过她。
他点了下头，剑尖重新抬起，对准了百丈外三名已经没有了来时嚣张气焰的化神。
“化神一层，能以一敌三，尤其是两个修为比你高出数层的狐族高手，撑了这么久还不露败象。”凌波仙子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你确实是这一千年来我见过最有意思的炼丹师。”她话锋一转，清冷的目光扫向老狐，“青丘山的狐狸，今天打到我合欢宗山门来，是欺负本座闭关不出，以为合欢宗无人了？”
老狐没有立刻回答。
它缓缓收了爪势，将银白色的灵力收回体内，重新化为人形。
只是这一次，它的腰不像以往那样挺得笔直。
它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示意身后北麓族长也不要轻举妄动，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凌波仙子，我青丘山与你合欢宗本来并无仇怨。今日我等前来，只为沈默一人。此人夺我青丘山血脉，杀我门下，这笔账不能不算。仙子若肯袖手，青丘山可以既往不咎，与合欢宗仍旧是友非敌。”
“与本座说这些无用。”凌波仙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你们三个今日围我山门，伤我护山阵，惊我弟子。若就这么走了，本座的脸面、合欢宗的脸面，往哪搁？”
北麓族长上前一步，铁灰色长剑横在身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却不敢太过张扬：“那仙子想怎样？我北麓狐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凌波仙子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一种极淡的、让在场所有人都挪不开眼的明艳。她抬手，掌心朝向天空，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在头顶百丈处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每一片莲瓣都像是由最纯净的灵力凝聚而成，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莲花缓缓旋转，释放出的灵力波动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连护山大阵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微微摇晃。
“本座不想怎样。”她重新看向北麓族长，“本座只要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离开合欢宗。今日之事，本座日后自会亲自去青丘山和北麓狐族讨个说法。”
北麓族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身为北麓狐族之主，执掌极北之地数百年，从未被人如此当面逐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铁灰色剑身上的冰霜符文开始加速流动，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但他到底没敢动——头顶上那朵青色莲花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着，化神五层的压迫力无声地将他化神三层的灵力按在了原地。
白啸风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
他的目光在凌波仙子出现后就一直死死盯着沈默身后的白灵，脸色变幻不定。
此刻见父亲被压制、老狐也迟迟不动，他心里那股憋了十天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拔剑，指着凌波仙子，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装什么装！你不过化神五层，我父亲加上青丘山前辈，二人联手未必输你！我们这边三个化神，你那边就你和那个刚突破的家伙，真打起来，合欢宗那些元婴不过是累赘！”
话未说完，北麓族长已经厉声喝止：“啸风！闭嘴！”
但已经晚了。凌波仙子侧过头，用一种看蝼蚁的目光看了白啸风一眼。只是一个眼神，白啸风整个人像被巨锤击中，胸口一闷，连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北麓族长脸色大变，一个闪身挡在儿子身前，将化神三层的灵力全部释放，形成一道灰色的护罩。老狐也在同一时间挡在了北麓族长身侧，银白色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全身灵力紧绷如弦。
凌波仙子没有追击。她甚至收了手中的青莲，将它化作一道流光收回体内。然后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本座今日出关，心情不算太坏，不想杀人。若再有人出言不逊，本座不介意拿他的头祭我合欢宗的护山大阵，现在，你们可以滚了。”说完，她转身看向沈默，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你不是说能帮我炼丹？现在就跟我走。本座要亲自看看你的本事。”
一帮狐狸灰溜溜的撤了。
沈默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灵，白灵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放心。
然后他转向凌波仙子，将长剑收入鞘中，拱手道：“请前辈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朝合欢宗后山走去，将山门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扔在了身后。
走出十余步时，沈默耳朵捕捉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和数声呵斥，然后是白啸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但凌波仙子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就不回头。
后山与前山的景象截然不同。
越往深处走，灵桃树越少，路也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凌波仙子赤足走在小径上，每走一步，脚下的枯叶便自动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出一条路来。沈默跟在后面，借着化神期的感知，感觉到这整座后山都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场中。
这层灵力场的强度不强，但品质极高，像是有人将灵力捻成极细的线，在地底和山壁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若有人强行闯入，这网会在第一时间将闯入者困住。
小径尽头是一扇石壁。
凌波仙子抬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间简陋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青色蒲团，角落里放着一个石碗，碗中是半碗干涸的灵泉——这就是合欢宗化神老祖闭关百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