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护山大阵早就被花弄影调到了最高防御级别,但剑爪碰撞的余波依然让光幕不断震颤。山门外的几座小山头被剑光削平,山石滚落的声音如同闷雷;天空中云层被两人的灵力搅动得翻涌不止,时而炸开一片金色,时而划破一道银白。
白啸风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再紧,指节发白。
他想出手帮忙,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插手的时机——沈默的剑势连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一浪接一浪,每一次他以为沈默的剑势要衰弱时,下一剑就比上一剑更加凌厉。
他如果贸然冲上去,不但帮不了老狐,反而可能被卷入剑势之中成为沈默的另一个靶子。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被两人的战斗搅得支离破碎,山门前的空地已经彻底变了样——青石地面全部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和岩层;两侧的山壁上布满了剑痕和爪印,最深的一道剑痕切入了山体数丈之深;灵桃林外围的几十株桃树被冲击波连根拔起,粉色的花瓣散落一地,和碎石泥土混在一起。
当最后一道金色剑光与银白爪影碰撞之后,两道身影同时分开。沈默落回广场中央,衣袍上多了几道被爪风撕裂的口子,左肩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老狐落回狐族阵列前方,银白毛发上有三处被剑气削断的痕迹,右前腿腋下的旧伤位置有一小片狐毛被剑尖挑开,露出下面微微泛红的皮肤——虽然没出血,但旧伤的位置已经被精准地击中了。
老狐看着沈默,沈默也看着老狐。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场战斗没有分出胜负——但某种意义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个刚突破化神一层的修士,和一个化神四层的老怪打成平手,这本身就是一种胜负。
沈默用这一战证明了一件事:从今天起,老狐再也不能随意拿捏他了。青丘山和北麓狐族想要杀他,需要掂量的不再是他有多少底牌、有多少秘法,而是他本人的实力——化神一层的修为,配合圆满之上的天级剑法,足以正面硬撼化神四层。
老狐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那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丹圣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战,老夫记下了。”
沈默将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静:“随时奉陪。”
老狐深深地看了沈默一眼。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杀意,有忌惮,有一丝极淡的、它绝对不会承认的欣赏,还有一种只有活了几千年的老怪才会有的深沉算计。
然后它转过身,化为一头银白老狐的本体,声音低沉而威严:“撤。所有青丘山弟子,跟我走。”
白啸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在老狐冰冷的注视下咽了回去。他怨毒地看了沈默一眼,挥了挥手,带着北麓狐族的人跟上老狐的队伍。
白蒲紧跟在他身后,干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胡三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连头都不敢回。
数十道遁光在几息之内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满地的碎石断木。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合欢宗的山门掀翻。弟子们将手中的法器抛向空中,灵桃林间的飞鸟被惊起了一片,在天空中盘旋鸣叫。
石岩的铜盾第三次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次他是真的站不住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柳轻轻说:“下次再有这种仗,记得提醒老子多带两条裤子。”柳轻轻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秦若收剑入鞘,看着老狐遁走的方向,嘴角挂着冷冷的笑。
沈默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为他欢呼的人。
仲华微站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白灵站在她身边,七条狐尾全部展开,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些日子里的忧虑。华糖和李君瑶并肩而立,母女俩都在笑。李心儿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但嘴唇已经弯成了月牙。
上官慈雪握剑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不再发白。兰瑾靠在沈灵身上,笑中带泪。金琳和柳蕊握着手,两个合欢宗长老脸上的笑意明媚而张扬。
赵敏双臂抱在胸前,嘴角上扬,眼神里写满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默”。花弄影站在石阶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将剑收入鞘中。淡金色的剑身滑入剑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像是为这场战斗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他
抬起头,望向老狐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今天老狐的退走不是结束——青丘山和北麓狐族不会就此罢休,宋家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但从今天起,攻守之势已经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到处逃命、靠临时增幅秘法才能勉强击退化神一层的人了。
他是化神修士,是一剑逼退化神四层的剑客,是丹圣的传人。
“回宗。”花弄影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今晚合欢宗设宴,为沈长老庆功。”
沈默转过身,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山门内走去。
灵桃花瓣重新开始飘落,这一次不再是沉重地贴在地上,而是轻盈地在空中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
庆功宴散场时已是深夜。
合欢宗大殿里的灵灯烧了大半,暖黄色的光透过灯罩洒在散落的酒杯和碗碟上,照出一片狼藉。
弟子们三三两两扶着醉倒的同门往客院走,偶尔有人撞翻了廊下的花盆,碎瓦声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花弄影喝了不少酒,破天荒地没有用灵力化解醉意,而是靠在椅背上,脸颊微红,对沈默说了一句“今天是我当副掌门以来最高兴的一天”,然后就被两名女弟子搀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