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对讲机外壳已经烫得拿不住了。
那层薄薄的功德金光彻底剥落,黑灰顺着塑料接缝往外翻涌,屏幕中央代表紧急定位的红点闪得快要连成一片血块。
沈音右手死死扣住这块不断漏出死气的塑料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出事了。
而且就出在外面。
星光大剧院正门外,两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得笔直。
特调局一队的七八辆黑色越野车横在台阶下方,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再往里走,星耀娱乐花重金请来的私家安保足有七八十号人,清一色穿着黑西装,密密麻麻地挤在防爆玻璃门后头。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黑色迈巴赫直接冲上便道,轮胎在粗糙的地砖上拖出两道焦黑的刹车痕,橡胶烧焦的刺鼻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车头甚至撞弯了最外层的一个隔离墩,硬生生刹停在警戒线前半米的位置。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陆宴之长腿迈下车。
他今天连外套都没穿,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领带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左手小臂到手腕严严实实地缠着医用绷带。
那白色的纱布底下,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褐色的血。
血滴顺着指尖往下掉,落在地砖上,连个声响都没出,直接把石材腐蚀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黑坑。
他每往前迈一步,周围的空气温度就跟着往下掉两度。
路边绿化带里的灌木丛上,树叶边缘快速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冰霜。
同生契的牵引力,正拽着他的神经往死里扯。
十分钟前,他嘴里的烟味突然没了。
五分钟前,外界的杂音被一刀切断,耳蜗里只剩下血液冲刷心血管的沉闷轰鸣。
这种五感被强行剥离的痛苦,他再熟悉不过。
每次傅家地下血池煞气反噬,就是这种要把人逼疯的体验。
现在,这笔烂账全压在沈音身上了。
陆宴之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管。
里头流动的血,透着一股不祥的死灰。
“拦住他!”
防爆门后,星耀娱乐的张总手里攥着对讲机,扯着嗓子嚎。
他那张胖脸上全是虚汗,今天这场大赏是全网直播,里头那位邪修大师发了话,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陆氏这帮人堵在门外。
安保队长硬着头皮往前顶,伸手去挡陆宴之的路。
“陆总!”
“您别让我们为难!”
“没有邀请函,您硬闯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特调局的同志也在场!”
话音没落。
陆宴之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安保队长的心窝上。
这一脚没留半点余地。
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往后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防爆玻璃门上。
厚重的强化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裂开七八条放射状的白纹。
人落地,捂着胸口直吐酸水,爬都爬不起来。
周围七八十号安保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特调局一队队长齐锋站在几步开外,手压在腰间的枪套上,脚下生根,没挪动半步。
他看得很明白,陆宴之现在根本不是正常状态。
那双眼睛里的黑气已经快把眼白吞干净了,手臂上漏出来的煞气,比地脉里那些脏东西还要凶。
真要开枪,死的一定是他们特调局的人。
张总隔着玻璃门,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连声音都在打飘。
“陆宴之!”
“你疯了!”
“你这是藐视王法!”
“星光大剧院的盘子是几家资本联保的,你敢动粗,明天陆氏的股票就得跌停!”
陆宴之站在满地碎玻璃碴子前头,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抬起来,指尖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甚至没抬头多看那张肥脸一眼。
“法律?”
烟头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皮鞋鞋底踩上去,碾灭。
“她要是在里面掉了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整个星耀,连同这栋楼,全部给她陪葬。”
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没有刻意抬高音量。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左手手腕上的绷带突然炸开一条口子。
纯黑色的煞气实质化,化作一道半月形的黑色长刃,顺着他的指尖猛地往前一劈。
“轰隆!”
那扇号称连穿甲弹都能扛住的防爆玻璃门,直接从中间被撕开一道两米多高的大口子。
玻璃碎渣裹着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地砸进门厅里。
堵在门后的两排安保人员被这股力道直接掀飞,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哀嚎。
张总被一块飞溅的玻璃渣划破了额头,温热的血流进眼睛里,吓得当场腿软,直接跪倒在碎玻璃堆里,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陆宴之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跨进门厅。
内场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毯。
他每往前走一步,红毯表面就被逸散出来的死气腐蚀成一片焦黑,留下一串深可见底的脚印。
此时的剧院内场。
沈音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她的视觉已经被自己强行切断,全靠望气之眼盯着穹顶上那个不断跳动的血煞心脏。
腹腔里的纯阳火还在跟胃里的毒末死磕。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抽干三年阳寿,强行凝聚一发造化阶的极煞业火去砸那个通风口时,身后的磁场突然变了。
原本被十万粉丝阳气锁死的阵法结界,外围边缘被人用蛮不讲理的力道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一阵冰冷刺骨、带着浓烈死亡味道的黑色磁场,直勾勾地撞进内场。
这味道,不用闻也能认出来。
沈音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疯子,他体内的封印本来就快压不住了,跑来这阴气最重的地方凑什么热闹!
星光大剧院现在就是个巨型抽水泵。
穹顶上的血煞夺运阵只要闻到阴气,就会无差别地吞噬。
陆宴之那个活体过滤器要是走进来,他体内压着的京圈百年死气一旦和这阵法连接上,这就不是炸掉一栋楼的事了。
整个京城地脉的因果排污口都会被瞬间引爆。
沈音猛地睁开眼。
视线恢复的瞬间,她就看到通道尽头,那扇沉重的隔音木门被巨力直接踹成两半。
门板打着旋飞进内场,砸碎了两台造雪机,零件散落一地。
陆宴之就站在门后。
他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身上的煞气已经浓烈到连普通人的肉眼都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精准地锁死在沈音身上。
舞台上的陆星野停止了唱歌。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强行杀进来的男人。
窃神阵的阵眼开始疯狂闪烁,穹顶上的血煞心脏闻到了绝佳的养料,分出十几条粗壮的暗红色触手,朝着陆宴之的方向就扎了过去。
陆宴之根本没去看那些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血煞。
他抬起脚,就要踏进阵法的核心攻击范围。
只要他这一脚踩实,同生契的最后一道保险就会被强行冲破。
沈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左手反手抽出木架里的镇魂签,狠狠扎进自己的掌心。
纯阳之血喷涌而出。
她借着这阵剧痛,强行调动体内最后的一点底库灵力,右手拇指和食指飞快掐出一个冷门要命的法诀。
就在陆宴之的皮鞋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
一条散发着暗金色因果红光的细线,夹杂着天命境独有的禁忌威压,长鞭般从沈音指尖甩出。
金线横跨半个会场,死死缠住了陆宴之的左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