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镇魂签滑入掌心。
沈音抬着手,签尖对准灯架腹部那枚活扣,腕骨刚要发力,指尖又停了半寸。
头顶吊着的是一条命,台下坐着的是十万人,今天这局只拆阵还不够,她还得把陆星野钉死在世俗规矩里,让他连洗白的路都没得走。
她收回第一根镇魂签,转手扣住手机,屏幕被血一抹,指纹识别失效,她干脆用密码解锁,盲打点进那条加密线路。
屏幕一亮一暗,只有一个字弹出来。
“说。”
场外,黑色商务车停在会场外环的员工通道口。
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外头灯牌乱闪,车里却压着一股药水和血混出来的怪味。
江亦尘靠在后座,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吓人,右手指节敲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副驾驶堆着三台拆开的设备,两部加密手机,一摞从会场安保室顺来的临时门禁卡,还有半瓶没喝完的葡萄糖。
他看见那个“说”字,喉结滚了滚,手背那道盘龙缺角图腾发着暗红。
“主人。”
“我已经挖了星耀的艺人库,法务库,危机公关备份盘,连陆星野出道后签过的酒店长包协议都翻了个底朝天。”
“查不到。”
他停了下,手指一转,又拉开几个加密文件夹。
“他的私生活比白纸还干净,干净到恶心。团队给他做了十年真空包装,知情人全签过封口协议,旧助理、旧经纪人、造型师、司机,能出国的出国,能闭嘴的闭嘴。剩下几个嘴硬的,档案里只有一句话,离职,拒访。”
会场内,沈音垂眼看字,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掌心的血滴在手机边框上,顺着壳角往下淌。
台上的追光扫过来,把她手背照得惨白,连血线都照得发亮。
穹顶那女人还吊在原处,婚戒贴着锁骨轻轻晃,红线一收一放,跟呼吸一个节拍。
陆星野这套局做得脏,也做得细。
越是这种细,越说明他怕。
怕什么?怕人设塌,怕资本撤,怕十年攒出来那层假皮一夜烂光。
沈音低头打字,指腹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继续翻。”
江亦尘盯着那三个字,额角青筋抽了抽。
“翻了。”
“我连他成名前跑龙套住过的群演公寓账单都扒了,只有水电缴费,没有同住记录。房东口供也被人洗过,统一说辞,独来独往,专心打拼,穷得干净。”
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低。
“这帮人做事真够孙子,连穷都给他包装成可售卖品。活人走过一趟,能半点脚印都不留?骗鬼呢。”
沈音手指停了停,目光往穹顶掠过去。
女人耳后那枚活扣扎得很深,针尾缠着头发。
头发是结发,婚戒是锁,红绳穿骨走血,黑匣导流承压。
能把婚契玩成这副模样,关系绝不只是“曾经认识”。
再狠一点说,这女人多半在陆星野还没爬起来前,就已经跟他绑死了。
名利场最爱演纯爱,也最爱吃人。
她心里盘了一圈,眼下能补上的证据,不在他风光后那十年,得往前挖,挖到他还没学会把自己打磨成橱窗样板货的时候。
邪修能擦掉台前那层灰,擦不掉当年为活命交过的钱、签过的字、流过的血。
她打出一行字。
“查十年前。”
江亦尘秒回。
“哪条线?”
“细点,我在跟他赛跑。”
沈音盯着穹顶黑匣底下那根导流细管,指尖飞快敲下去。
“查他出道前的地下室租赁记录,医院妇产科绝密档案。”
“邪修能抹掉现在,抹不掉过去的因果。”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江亦尘直接坐直了,连背后的伤口都顾不上扯,他一把拖过旁边那台旧电脑,换进另一条暗网接口,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懂了。”
“现在这种公关团队,最会洗的是结果,最难洗的是起点。人能换名字,换脸,换履历,换公关词条,街道租房备案和医院原始病历可没那么好改,尤其是十年前那种半纸半电的破系统,真有人动过手脚,反而留痕。”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主人,你这刀捅得够刁。”
沈音回过去一个字。
“快。”
车里信号屏蔽器低低震着,江亦尘眼底血丝密得吓人。
他左手按着额角,右手切进老城区住建系统的备份接口,再顺着陆星野当年用过的曾用名、练习生登记号、银行卡流水,一条条往回钩。
屏幕上跳出大片乱码,又被他一层层拨开。
“有了......不对,假的。”
“这份租赁合同是后补录,章不对,录入员工号也是套壳的。”
“这帮孙子真会做旧。”
他把牙关一压,索性绕开正面数据库,直接去啃线下归档的扫描碎片。
十年前的老城区群租房,消防不合格,地下室隔成蜂窝煤,一个月两百到三百,冬天漏风,夏天返潮,谁会当宝贝留档。
偏偏这种烂地方,最容易藏活人。
会场里,沈音抬头看向台上。
陆星野正站在灯下,西装笔挺,肩线平整,脸上那层妆把他右侧微烂的皮肉盖得干干净净。
镜头一推近,他便抬手按了按心口,眼圈发红,像真被这满场欢呼打动了。
台下灯牌起伏,粉丝在尖叫,在哭,在喊哥哥。
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那一张张张到极大的嘴,看见那些喉咙在用命给人加柴。
头顶女人的手指又蜷了一下。
沈音把镇魂签压回掌心,心里那点火烧得更实。
今晚若只是把陆星野打死,太便宜他。
她要的是证据摆上台,摆到他再张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成笑话。
手机振了一下。
江亦尘发来一张模糊扫描件。
那是一页老式租赁登记表,纸张发黄,边角卷起,签字栏里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陆星野当年还没改艺名的本名,另一个是个女人,姓苏。
登记时间,十年前。
租赁地点,南城旧棉纺厂地下二层,7号隔间。
下面还有一栏,关系。
夫妻。
沈音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第一块拼图落地。
江亦尘的消息紧跟着往外跳。
“地下室找到了。”
“南城旧棉纺厂早拆了,街道办纸档没烧干净,被我从一堆旧扫描里拽出来。名字对得上,身份证后四位也能卡住。”
“可这还不够硬,最多算同住。”
沈音回了四个字。
“继续查医院。”
江亦尘手背青筋鼓起,切进第二条线。
这条比租房难啃得多。
十年前的妇产科档案分三套,门诊电子版、住院纸档、院内财务流水。
陆星野这种顶流团队下手,最先动的肯定是电子版,能删先删,删不掉再补录。
真正能咬人的,往往藏在被人嫌麻烦的边角。
他连着破了两层旧系统,额前冒出一层细汗,盘龙图腾烫得皮肉发红。
“有拦截。”
“医院内网挂了个旧警报,谁查这几个关键词,谁的接口就会被封。”
他手指一顿,忽然咧了下嘴。
“可惜,它碰上我了。”
下一秒,他把关键词全拆开,先查卖血记录,再查麻醉用药单,再钩财务手工补缴单,最后顺着同日同时段的住院清单反推病人。
三分钟后,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份加密压缩包。
江亦尘点开,车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第一张,结婚登记申请表扫描件。
男方,陆星野本名。
女方,苏晚。
照片里两个人都很年轻,穿着最便宜的白衬衫,背景布皱得厉害。
男方瘦,眼窝深,女方更瘦,脸色发黄,唇上没半点血色,却还把头往他那边靠了靠。
第二张,门诊病历。
患者,苏晚。
诊断,妊娠八周,先兆流产,重度贫血。
第三张,输血知情单和卖血记录。
同一患者,半年内三次有偿供血,间隔短得离谱。
第四张,住院小结。
“患者陈述,长期以卖血及借贷方式筹措家庭支出与演艺培训费用,营养不良,胎停,建议清宫。”
最后一页,手写备注。
“家属未到场,费用由患者自行补齐。”
江亦尘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他见过脏事,也做过脏事,拿人命换流量,拿魂换钱,圈里这套他比谁都熟。
可这种把女人榨到卖血、流产、还得自己缴费,然后十年后再吊上灯架替自己挡劫的玩法,连他都想骂一句丧良心。
他把压缩包打包上传,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
“主人。”
“证据到了。”
“这孙子,真该埋。”
沈音点开文件,一张一张往下翻。
舞台灯柱从她肩头扫过去,照片上的年轻女人被照得发白。
那张结婚照拍得很烂,女方头发扎得粗糙,衣领还缺了颗扣子。
可她看着镜头时,眼里有光,亮得扎人。
她信过这个男人。
信到卖血,信到流掉孩子,信到婚戒不敢摘,信到如今被吊在穹顶里,喉咙还贴着封口符。
沈音把手机扣在膝上,掌心那三根镇魂签一根一根摆开。
证据有了。
玄门的扣,世俗的钉,全齐了。
她低头回江亦尘一句。
“做得不错。”
江亦尘盯着那四个字,喉结滚了一下,手心都出了汗。
他这条命本来就剩三年,疯一天少一天,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比躺着等死舒坦多了。
“主人,还要我做什么?”
沈音抬眼,望向穹顶那枚婚戒,又看向舞台中央正准备接过主持人话筒的陆星野。
“盯直播备份。”
“等我动手,你把这包证据直接推上热搜池,先给公证处,后给媒体,再抄送税务和婚姻登记机关。”
“他爱演纯情顶流,我给他搭个灵堂。”
江亦尘低低笑了声,笑得车里温度都冷了两分。
“明白......”
他刚敲出两个字,又删了,重新发了一句。
“收到。”
沈音把手机塞回包里,三根镇魂签重新并在指间。
台上镜头切成大特写,陆星野双手捧着奖杯,眼圈通红,嘴唇一开一合,正对着正中央那台摄像机说话。
她听不见。
可会场四周的提词屏替她补了字。
“谢谢我的粉丝。”
“我陆星野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们,绝不恋爱,绝不结婚!”
沈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腕一翻,把第一根镇魂签抬了起来。
“好。”
“那就先从你这句誓开始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