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结婚。”
提词屏把这四个字打在舞台正中央,白得晃人。
沈音抬起手,第一根镇魂签停在指间,没立刻甩出去。
舞台灯柱一圈圈扫过会场,金粉从高空往下飘,主持人站在侧边鼓掌,台下嘉宾也跟着拍手。
最前排有女粉捂着脸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旁边的人递纸巾还不忘把手机举高,生怕错过顶流哥哥“封神发言”的每一秒。
十万人的阳气供他续命。
十年婚书拿去勒妻子的脖子。
台上说此生只爱粉丝,台下还有人哭成泪人。
这行当能把人心做成流水线,贴个镭射防伪标,再大批量出售。
沈音垂下眼,心里只剩一句话,这世道有时真比鬼还缺德。
她掌心有伤,血顺着签尾往下爬,沾湿了礼服边沿。
黑色礼服贴着腰线,暗金底纹埋在布料深处,先前一直被会场主灯压着,这会儿沾了纯阳血,纹路已开始发热,隔着皮肉往上顶。
那是她来前临时改过的。
有些人爱在红毯上穿高定,有些人爱带珠宝,她带的是能掀桌的东西。
毕竟来这种地方,讲礼貌没用,带脑子和带后手才值钱。
右后方,两名安保已经换了站位。
一个贴着嘉宾通道,一个挪到她左侧过道,耳麦里有人说话,他点了下头,手掌压在腰间电击器外壳上,脚步放得很轻。
第三个人更专业,没急着靠近,只站在七步外量她的动作,视线在她袖口和手上来回扫。
他们没把她当贵宾。
他们把她当会随时扑上台的私生粉,或者更糟,疯子。
也正常。
在这帮人眼里,资本才算规矩,热搜才算生死,至于头顶吊着一条活人命,谁管。
灯亮着,歌唱着,奖杯捧着,直播开着,台子没塌,那就是太平盛世。
沈音手腕压低半寸,镇魂签贴回掌心。
现在出手,先倒霉的是她。
安保一旦扑过来,她连第二根签都抬不起来。
穹顶那女人还吊着,黑匣还在导流,台下那群眼泪汪汪的粉丝说不准还会替陆星野喊一声“保护哥哥”,再把她骂上三天热搜。
她掀桌子可以。
但桌子得朝着陆星野脸上翻。
台上,陆星野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第二支话筒,声线压得很低,专挑能戳人心窝的调子走。
“我从小就没什么依靠,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陪我......”
大屏切了个特写。
他眼下泛红,鼻梁挺着,灯一照,整张脸干净得能去拍洗发水广告。
谁看了都得夸句老天爷偏心。
只有沈音清楚,那张皮下头烂成什么样。
香水压不住的尸臭,婚契反噬留下的烂肉,靠十万粉丝和一个女人的命吊着,居然还能在台上讲“依靠”两个字。
她差点被这句逗笑。
好一个依靠。
把老婆吊到灯架里当替死鬼,这依靠确实够结实,承重性都做出来了。
旁边一位中年制片往她这边斜了一眼,低声嘀咕。
“她还没走?”
另一个女演员压着嗓子回。
“谁知道,估计不服气吧。今晚陆老师拿奖,她来这儿看着也难受。”
中年制片扯了下嘴。
“难受也得认,圈里讲座次,不讲玄乎。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安保早晚请她出去。”
他说完,又偷瞄了一眼沈音。
她坐得太稳,稳得让人发虚。
那不是装镇定的坐法。
她肩头有伤,左手还在流血,偏偏腰背没塌,连裙摆都没乱。
台上喧闹越大,她越安静,安静到前排好几个人都开始频频回头。
有些东西没法教。
一个人能不能镇得住场,不看她说多少话,要看她不说话的时候,旁人还敢不敢往前凑。
七步外的安保又往前挪了半步。
耳麦里传来一句。
“盯死一排黑裙女嘉宾,有异常立刻控住。”
他应了声“收到”,手指刚碰到耳麦,头顶灯光忽然晃了一下。
只晃了极短一拍。
别人只当是舞台调光,沈音却盯住了穹顶第三根主吊索。
那条吊索吃力时会有个小幅回弹,早前她已经量过,现在黑匣导流再走一轮,回震更明显了。
好,时间到了。
再晚半刻,灯架里的替劫者先扛不住。
她垂下眸,把呼吸压平,心里飞快过了一遍顺序。
先抢镜头。
再抢话语权。
最后抢这一场局的解释权。
人群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摄像机更是。
你要当着一万个镜头掀盖子,就不能躲着干。
藏着掖着是给反派打工,今天她既然坐在这里,就得让全场都替她作证。
她的指腹轻轻蹭过礼服腰线。
暗金底纹烫得更厉害,沿着布料一点点亮开。
针脚里埋着的引雷符底纹、闭口符纹路、还有她拿纯阳血改过的照心阵,一层层被唤醒。
普通人看不懂这些门道,只会当成高定礼服的特殊工艺。
很好。
今晚她就借这层皮,把玄门的刀藏进名利场的灯里。
陆星野在台上停了两秒,把奖杯抱到心口,摆出那副人人都吃的深情款款。
“有人问我,会不会为了爱情停下脚步。”
“我的答案还是那句......”
台下又有人开始哭,哭声压在音乐底下,断断续续。
旁边的嘉宾跟着露出感动表情,还有人把手放在胸前,一副快被这份“真诚”打动坏了的样子。
沈音瞥过去一眼,心里只剩四个字,工伤现场。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出几十条热搜提醒。
#陆星野绝不结婚#
#顶流和粉丝的双向奔赴#
#星光大赏年度高光时刻#
下面还有条新词条,正在往上爬。
#沈音坐前排黑脸#
公关反应够快,锅都先给她备好了。
等会儿她若动作失控,舆论第一时间就能把她钉成嫉妒发疯的女明星,连文案都不用现场写,直接发库存。
沈音收了手机。
她心里盘了一句,行,活儿干得挺熟,待会儿脸也丢得会更熟。
前头两名安保已经对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迈步上前,脸上挂起职业笑,弯腰,伸手朝外侧通道比了比。
“沈小姐,麻烦您跟我们去休息区稍坐......”
他话没说完。
沈音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人剩下半句卡在喉咙里,脚下也停了。
不是他胆子小,是那一眼太直,直得像把尺,量完他,再量他背后的安排,连他袖口里藏着的对讲都一块算进去。
她没开口,手指却在签身上轻轻一拨。
第一根镇魂签翻进指缝。
第二根跟着滑上来。
银包尾端碰了下她掌心的血,签面立刻浮出一层暗色纹路。
原本只在布料里发热的暗金底纹也被带了出来,从腰线一路往上爬,细细密密,在黑色礼服上绽开。
周围几个嘉宾最先看见,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衣服......”
“什么情况?舞美打到她身上了?”
“没有啊,追光还在台上。”
安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碰。
不是他们有多懂玄学,是本能在拦。
人在危险边上,总会比脑子快一步。
那股压下来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谁往前跨,谁心口就先发闷。
舞台上,陆星野终于说出最后那句。
“绝不结婚。”
沈音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裙摆擦过座椅边缘,掠起一道黑金交织的线。
她起身那一刻,前排视线齐齐偏了过来,后排摄影机也跟着漂移,镜头本来锁着陆星野,画面却一个接一个开始往她身上切。
没人下指令。
摄像机自己追了过去。
那件黑色礼服上的暗金底纹已经全亮开了,沿着她的肩、腰、裙摆往外铺,像有人在夜色里摊开一张写满旧账的网。
舞台追光打过来,反倒被那层金纹压住,连陆星野手里的奖杯都跟着暗了两分。
台下有人没忍住,脱口一句。
“卧槽......”
女明星看高定看多了,头一回看见礼服自己发光的。
制片人、导演、品牌方、媒体记者,连刚才还在哭的粉丝都停了手,纸巾捏在掌心,眼泪挂着,抬头看向第一排。
他们忽然看懂了一件事。
今晚这场戏,主角可能要换人了。
陆星野脸上的深情停住了。
他站在台上,握着奖杯,看向第一排那个站起来的女人,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不清楚沈音想干什么,可他体内那口夺运命盘先给了反应,心口一抽,胸腔里那股吊命的死气跟着乱窜,连耳后青筋都鼓了出来。
主持人笑容发僵,试图把场子圆回去。
“沈老师这是......也想送上祝福吗?”
他这话问得很圆,给了台阶,也给了陷阱。
你说祝福,那你就是来蹭镜头。
你说别的,那你就是砸场子。
可惜他挑错了人。
沈音没理他。
她站在原地,肩伤压得左侧略沉,右手却抬得很稳。
三根乌黑镇魂签在她指间一转,尾端银光一闪,竟带出短促风声。
离得近的几位嘉宾连椅背都不敢挨了,身体下意识往后让,生怕挡了她的线。
她也没看陆星野。
她的目光越过舞台,越过人海,越过金粉和灯幕,直直钉向舞台正上方那组巨型水晶灯架。
台下有人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有人心里发毛。
也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压着嗓子问。
“她看灯干什么?”
“疯了吧......”
“等等,灯上是不是有东西?”
陆星野握着奖杯的手抖了一下,险些没拿稳。
他终于张嘴,声音带了点急。
“沈音,你想做什么?”
沈音站在万众瞩目里,脸上没半点多余神色,开口只给了他一句。
“陆星野,你这辈子最会演的戏,不在台上。”
她右手再抬一寸。
三根镇魂签在她指间转开,签尖齐齐指向穹顶。
VIP包厢深处,某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角落里,青铜铃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