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应急灯爆裂的玻璃碴子砸在地毯上,溅起一小蓬看不见的灰尘。
大剧院内场彻底黑透了。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停电。
空气里的含氧量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锐减,那种黏稠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阴气,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所有人的口鼻死死捂住。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高跟鞋踩踏的声音、名贵西装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喉咙里挤出来的干嚎,在黑暗中搅成一锅煮沸的烂粥。
张总那三百多斤的肥肉砸在罗马柱的底座上。
他引以为傲的定制皮鞋不知道被谁踩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已经彻底黑屏的对讲机,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试图把自己塞进两把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那团裹着陆星野的黑色幕布下面,传来指甲疯狂抓挠防腐木地板的动静。
活人的阳气断了供,那具布满尸斑的躯壳又开始新一轮的溃烂。
沈音站在离那摊冒烟酸水不到两米的地方,连挪都没挪一下半步。
她左脚战术靴踩着一块崩裂的木地板。
千年冰蚕丝丧服在无光的空间里不再发亮,而是把周围试图靠近的死气尽数吸收。
左肩那个破裂的水泡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温度降得太快了。
沈音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脖颈。
她没有去管周围那些乱窜的资本大佬,视线直接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二楼VIP区域那排隐没在黑暗中的包厢。
穹顶那个倒扣的血煞网正在膨胀,这不假。
但地下三十米那个万鬼抬轿的母阵,想要彻底掀开大剧院的地皮,还缺一个足够分量的引子。
刚才那声铃铛,就是点火的雷管。
二楼,VIP十三号包厢。
防爆玻璃隔绝了楼下大部分的噪音。
包厢里连一盏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都没亮。
白若水站在落地窗的阴影里。
她那身宽大的天师府正统道袍,在这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显得格外讽刺。
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青铜铃铛,现在正被她托在左手掌心里。
铃铛表面没有刻任何符文,只布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此时,这层铜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色的底纹。
那是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迹。
白若水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后槽牙猛地一咬。
皮肉咬穿,一股带着浓重黑气的精血涌了出来。
她纯阴之体早就被煞气污染透了,这滴血里藏着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腐败因果。
白若水把滴着黑血的拇指,精准地按在青铜铃铛顶部那个小小的裂口上。
铃铛内部立刻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拼命挠着青铜内壁,想要破壳而出。
白若水低头看着掌心,眼神里没有半点所谓的悲天悯人。
她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今天这场局,星耀娱乐那个陈总已经把底牌打光了。
地下那个万鬼抬轿阵要是起不来,沈音今晚就能踩着整个京圈的资本上位。
天机阁那位黑袍大人要的是沈音的命格,不是看她在这里开直播普法。
而且,特调局那帮带着便携式磁场检测仪的暗探,肯定已经混进了外场。
要是她明目张胆地在二楼扔符纸砸法器,因果线立刻就会把她的位置暴露给官方。
她白若水还要留着这层“玄学界第一天才”的皮囊在圈子里混,绝对不能沾上哪怕一丁点杀人的实锤证据。
只能走暗线。
白若水转过身,走到包厢角落的中央空调回风口下面。
她踮起脚,把托着铃铛的左手凑近那个生满铁锈的铝合金栅栏。
“去吧。”
她压低声音。
拇指上的黑血被铃铛彻底吸收。
青铜表面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度凝练、甚至已经实质化为黑灰色的怨气。
这股怨气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在白若水灵力的引导下,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小蛇,顺着空调通风口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大剧院复杂的冷气管道里。
冷气管道直通三十米高的穹顶,正好连着血煞网的正中心。
白若水放下手。
这铃铛里锁着的,是她亲生妹妹的灵魂。
当年为了保住自己纯阴之体的纯粹,她亲手把那个才五岁的小女孩推进了天机阁的炼魂炉里,把抽出来的魂魄镇压在这个法器中。
这股带着血亲背叛的极阴怨气,只要一滴就能引爆百年的地脉煞气。
等这股怨气顺着管道注进阵眼,地下那一百零八个烧死鬼就会彻底暴走。
到时候,整个大剧院都会被掀翻。
沈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给这千把号人陪葬。
楼下内场。
沈音的鼻尖突然动了动。
在一片混杂着高级香水、汗臭、呕吐物和尸臭的空气里,她捕捉到了一点不属于这个平面的味道。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冷香,混着一点小女孩常吃的橘子糖的甜味,紧接着就被浓烈的血腥气彻底盖了过去。
这种阴寒,不是从脚底下冒出来的,是从头顶右侧的冷风口吹下来的。
沈音眼皮一撩。
望气之眼的视界里,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黑色虚线。
这条虚线正贴着墙壁内部的管道,像一条毒蛇般急速向上游动,直奔穹顶那张已经快要撑破的血煞巨网。
怨气纯度太高了。
高到连她气海里那点通灵阶大圆满的灵力,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沈音脑子里瞬间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天机阁那些拿钱办事的邪修,手里拿不出这种级别的法器。
星光大剧院这帮冤魂的煞气是狂躁的,而这股顺着管道往上爬的怨气,却透着一股子精准控制的阴毒。
能把活人魂魄玩得这么明白,还刻意避开特调局检测仪波段的。
全场只有那个成天把“维护秩序”挂在嘴边的天师府传人。
沈音没有转头去盯二楼那个包厢。
她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右手慢条斯理地抬了起来。
大拇指指甲在食指原本就破开的伤口上用力一划。
“噗。”
皮肉翻开,一滴比刚才还要浓郁的淡金色血液被挤了出来。
这滴血里裹挟着她前世积攒的天道功德,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颗微型的照明弹。
“用亲妹妹的怨气做引子,你还真下得去手。”
沈音的声音不大。
但她用上了一丝天罡步的吐纳法门,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钢针,直接穿透了厚厚的隔音玻璃,精准地扎进了二楼VIP十三号包厢里。
包厢内的白若水手腕猛地一抖,差点把青铜铃铛砸在地上。
她怎么可能知道!
就在白若水心神失守的这半秒钟里。
楼下的沈音动了。
她右手中指扣住食指,抵住那滴纯阳之血,对着右上方三十五度角的空气,屈指猛地一弹。
“破。”
那滴金色的血珠脱离指尖,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金线。
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轨迹。
血珠直接穿透了几十米的虚空,带着摧枯拉朽的纯阳气场,硬生生撞碎了墙壁外层的高级隔音棉,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通风口铁栅栏。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管道深处炸开。
铁栅栏被高温瞬间汽化。
那条正顺着冷气管道往上爬的黑色怨气小蛇,被这滴纯阳之血当头砸中,直接在管道里蒸发了一大半。
剩余的黑气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二楼包厢里,白若水闷哼了一声。
因果线反噬顺着那股断裂的怨气撞进她的经脉。
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左肩骨头处那块常年靠阳寿压制的烂肉,因为煞气紊乱,再次爆发出钻心的剧痛。
白若水死死捂住肩膀,眼神怨毒地透过防爆玻璃往下看。
这野路子居然敢直接毁她的法术通道。
但白若水嘴角很快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晚了。
虽然沈音阻断了后续的怨气传输,但最前面的那一丝引子,已经趁着刚才的混乱,成功钻进了穹顶的阵眼。
大剧院内场。
沈音收回手,那滴血耗费了她不少灵力,脸色白了两个度。
她知道自己拦得住一时,拦不住大势。
头顶那张血红色的网,在吸入那一丝怨气后,发出了类似大型机器超载的轰鸣声。
红光大作。
网中央那个用来抽取阳气的节点彻底爆开,化作一场腥风血雨般的煞气,直扑地下三十米的深渊。
万鬼抬轿阵,被强行唤醒了。
整个大剧院的地板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
那些原本嵌在地下的钢筋水泥,像饼干一样被庞大的阴气轻易折断。
隐藏在观众席几个角落里的特调局暗探,手里的磁场检测仪直接爆表,表盘玻璃炸得粉碎。
物理层面的破坏已经无法阻止阵法的运转。
沈音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块已经被阴气腐蚀得发黑的红毯。
就在这时,一滴黑色的粘稠液体,带着能把骨头烧穿的恶臭,从头顶几十米高的残破钢架上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
正中沈音战术靴前方的红毯。
“嗤——”
厚实的羊毛地毯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泛着惨白色幽光的水泥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