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铃铛的余音在空气里荡开。
这声音没有任何穿透力,却硬生生往骨头缝里钻。
周围几个穿着单薄晚礼服的女明星,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干呕。
沈音站在原处没动。
左肩那个破皮的水泡被冻得失去知觉,气海里那点通灵阶的灵力本能地护住心脉,把那股阴冷的寒气挡在身体半尺之外。
备用供电回路跳闸的声音响起。
舞台两侧的几盏应急灯闪烁了两下,亮起昏黄的光。
借着这点光,内场的人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陆星野已经被几个保镖用一块黑色的幕布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脸上扣着一个宽大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种烂肉发酵的尸臭味被短暂封闭在幕布里,但红毯上那滩腐蚀出黑洞的酸水还在冒烟。
星耀娱乐的张总扶着罗马柱站稳,西装外套蹭了一大块白灰。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多了,手底下养着几十个公关团队,三十多个亿的盘子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神棍手里。
他一把抢过旁边助理的对讲机,频道调到外场公关部。
“死人了吗!热搜压下去没有!把法务部的人全给我叫起来,马上发函!”
对讲机那头传来公关总监急促的喘气声。
“张总,内场信号屏蔽我们刚撤掉,网上的舆论已经炸了。我现在就让水军把‘沈音泼硫酸’的词条顶上去,法务部的章已经盖好了,五分钟内全网推送。”
张总把对讲机砸在地上,塑料外壳摔得粉碎。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音。
只要把水搅浑,把这起事件定性为恶意报复的刑事案件,不管沈音有什么邪门手段,也抵不过国家机器的制裁。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的法务团队能把黑的写成白的,能让受害者跪在地上求饶。
现场的信号屏蔽器因为断电彻底失效。
沈音手里那部黑色手机的屏幕亮得刺眼。
深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大批带着统一后缀的账号涌入直播间,像蝗虫过境一样疯狂刷屏。
“内部人员爆料!沈音刚才往陆星野脸上泼了高浓度化学药水,那些根本不是尸斑,是化学烧伤!”
“太恶毒了!得不到就要毁掉吗!这种杀人犯必须判死刑!”
“大家别被全息投影骗了,什么血煞阵,就是主办方的灯光秀,沈音利用黑客技术串改了直播画面!”
“星耀法务已经发律师函了,沈音准备牢底坐穿吧!”
紧接着,直播间界面上方连续弹出三条全网推送的头条新闻。
星耀娱乐官方连发三封律师函。
第一封函要求赔偿一亿两千万名誉损失费。
第二封函申请法院立刻冻结沈音名下所有资产。
第三封函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定性为寻衅滋事与故意伤害。
这套三连招,曾经逼得两个顶流男星在一夜之间跳楼自杀。
公章盖得鲜红,遣词造句严谨到了极点,直接把沈音钉死在“反社会危险分子”的耻辱柱上。
陆星野的经纪人王哥从保镖身后钻了出来。
他手里举着个大喇叭,指着沈音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音!你这个疯女人!星野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毁他的容!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今天插翅难逃!”
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明星和投资人,听到“警察”、“化学药水”这些词,原本崩溃的理智重新被拉回世俗的轨道。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艺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在张总面前表现一下。
“赶紧把她拿下,别让她销毁证据!”
沈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手指滑过那三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她没生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这帮老东西的手段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套。
先把水搅浑,把受害者打成精神病或者极端分子。
等警察把她带走,关进看守所,外面铺天盖地的通稿就能把死人说活。
沈音抬起头,把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那个还在叫嚣的经纪人王哥。
“律师函?好啊。希望你们的法务团队,懂阴间律法。”
这句话顺着直播间的麦克风传出去,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却砸得在场的人耳膜发酸。
沈音空出左手,大拇指重重按在食指的伤口上。
刚刚挤出那滴纯阳之血的地方再次崩裂,金红色的血液顺着指腹流下来。
她看都没看那些围上来的人,直接以指代笔,在半空中快速勾勒。
三横一竖。
天罡煞气的纹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纯阳灵力包裹着血液,形成一道专打口舌业障的闭口符。
人在做,天在看,收黑钱造口业,在天道因果里每一笔账都标好了阳寿的扣除额度。
“去。”
沈音手指一弹,那道虚空符文直接没入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里。
这道符不打现场的人,顺着深渊直播间的因果链路,直接反向追踪那些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网络水军。
同一时间。
京城CBD某座高级写字楼的十七层。
星耀娱乐长期合作的一家公关公司里,几百台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键盘敲击的劈啪声连成一片。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桌上散落着十几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水军头子正端着泡面,盯着屏幕上自己刚发出去的黑通稿,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单活儿干完,星耀给的尾款够他在三环付个首付。
他正准备换个小号继续带节奏,电脑屏幕突然卡住。
原本满屏的代码和网页界面瞬间扭曲。
水军头子愣了一下,伸手去敲回车键。
手指碰到键盘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滴答。
屏幕的液晶面板上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猩红的血水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键盘上。
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整个办公区里炸开。
水军头子手里的泡面盒直接扣在裤裆上,烫得他杀猪一样跳起来。
“鬼啊!”
这声尖叫还没落地,整个办公区几百台电脑的键盘,同时脱离了人为的控制。
劈啪劈啪的声音疯狂响起,按键起伏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每一个屏幕上,那些原本用来抹黑沈音的词条全部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猩红刺眼的大字。
“我错了!”
几百个屏幕,几万行的“我错了”,伴随着不断涌出的血水,把整个办公区染成了屠宰场。
不仅是这家公司。
深市某个阴暗的出租屋里,一个光着膀子的键盘侠正用着十几个手机群控软件狂刷弹幕。
刚打出“沈音去死”四个字,十几个手机屏幕同时爆出电火花,碎裂的玻璃碴子直接扎进了他的手背,疼得他在地上满地打滚。
全国各地,只要是收了星耀娱乐黑钱,在网上发布诽谤言论的营销号、大V、职业水军,都在同一时间遭遇了物理反噬。
星耀娱乐总部的法务部办公室内,那台刚刚发出三封律师函的服务器硬盘直接融化成一摊铁水。
大剧院内场。
张总还在等着舆论彻底翻转。
他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热搜榜上,关于沈音泼化学药水的词条在三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全网所有的八卦论坛、微博营销号,齐刷刷地发布了同一条动态,内容只有三个字:我错了。
深渊直播间里,那几百万条恶毒的弹幕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上一秒还在疯狂刷屏的水军账号,下一秒全部变成了灰色的注销状态。
整个网络空间,被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暴力手段,彻底物理静音。
张总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运作、法务团队、几千个水军账号,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连根拔起。
世俗的规则在绝对的因果压制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沈音收回手,把手机揣回冲锋衣口袋。
她看着张总那张灰败的脸,战术靴在地毯上碾压着那些碎玻璃,往前走了一步。
“张总,还发律师函吗?”
张总喉结滚了滚,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个举着大喇叭的王哥,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喇叭滚出去老远,砸在一个记者的脚背上。
物理层面的网暴戛然而止。
就在网络水军集体瘫痪的瞬间,沈音脚底下的水泥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规律的震动。
刚才白若水在二楼摇响的那声青铜铃铛,终于冲破了某种屏障,彻底渗入了地下三十米的深处。
沈音猛地抬起头。
头顶那个倒扣着的血煞网,那些原本用来抽取外场粉丝阳气的粗壮红线,像吸足了血的血管一样膨胀起来。
整个大剧院的穹顶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大阵的反噬,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