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血腥味彻底空了。
沈音试着卷了一下舌头,除了两排牙齿磕碰的冷硬感,什么也尝不出来。
那滴用来吊住心脉的纯阳之血,咽下去就像吞了一口空气。
这不是简单的麻木。
周围的温度明明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她呼出的白气在衣领上结成了一层细碎的冰霜,但她现在连这股阴寒都感知不到了。
五感剥夺,正在顺着她的神魂往里侵蚀。
视网膜上,深渊直播间原本整洁的幽蓝色面板已经全线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弹出的猩红色乱码。
【警告!宿主灵魂本源正在流失!】
【警告!造化阶命格出现松动迹象,预计三分二十秒后被完全剥离!】
【强制阻断方案演算中......演算失败!检测到十万活人信仰毒素绑定!】
【红色警报!强行摧毁穹顶母阵阵眼,将导致十万粉丝阳气倒灌反噬,现场发生大规模踩踏与灵异屠杀!因果结算将直接抹杀宿主!】
那些带着感叹号的红框,像苍蝇一样糊满了沈音的整个视野,连带着现实里的大剧院穹顶都被映成了一片血海。
头顶上方,那条由纯粹血煞凝聚成的粗壮触手,正死死压在沈音体表那一寸厚的淡金色护罩上。
金光被压得不断向内凹陷,表面已经出现了龟裂的蛛网纹。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锈的锯条,正抵着她的天灵盖,一点一点地往下锯。
神经末梢传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要把骨髓连同三魂七魄一起抽干的恐怖拉扯力。
舞台中央,陆星野那具布满尸斑的躯壳,在这股庞大阳气的灌注下,竟然开始了某种畸形的修复。
他脸上那些溃烂的烂肉停止了流脓。
那张镶满碎钻的半脸面具边缘,隐隐透出一股病态的红光。
陆星野举起麦克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正在享受这场以十万活人为燃料的饕餮盛宴。
剧院外墙的地基在微微颤抖。
十万死忠粉的狂热尖叫,透过厚重的水泥墙壁,化作一种低频的声波,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内场的防爆玻璃。
这才是最要命的底牌。
沈音靠在真皮椅背上,十根手指维持着不动明王印,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手背的肉里,抠出十道血痕。
她脑子里把系统的警告和眼前的死局快速过了一遍。
不能直接炸阵眼。
这帮搞资本的邪修,把账算得太绝了。
他们把这十万个什么都不懂的粉丝,做成了绑在炸弹上的肉票。
那条从穹顶垂下来的血煞触手,里面流淌的全是这帮小女孩甘愿为偶像奉献的狂热执念。
在天道的因果律里,这叫“你情我愿”。
她要是直接动用纯阳之火把这根触手烧了,就等于强行切断了十万人的生机连结。
这股反噬的因果算下来,别说她现在只有通灵阶大圆满的修为,就算是前世那个全盛时期的玄学老祖宗,也得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这阵法,就是在用活人的命逼她低头。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
沈音左边座位上,那个正抱着断脚在地上打滚的王董,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和田玉牌,裂开了一条缝。
天机阁卖出的高价护身符,在血煞夺运阵的无差别抽取下,终于到了极限。
王董那张铁青的脸突然僵住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的闭口符依然压着他发不出声音。
但他眼球里原本浑浊的眼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死灰色的阴气填满。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没有破,但整个人却像个漏气的皮球,皮肉正在迅速干瘪下去,贴在骨头上。
大剧院后排那些二线明星和剧组工作人员,情况更糟。
好几个被吓破胆的小花,正瘫坐在过道里,头发一把接一把地往下掉,脸上的胶原蛋白被半空中无形的细线抽走,短短几分钟就老了十岁。
绝望感像涨潮的水,把整个内场淹了个严实。
沈音体表的金光护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凹陷到了极限,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系统的红字弹窗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外冒。
【警告!灵魂脱离进度已达百分之三十!】
【建议宿主立刻使用系统商城逃生卷轴!售价:五十年阳寿!】
沈音的眼皮猛地掀开。
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一点黑白分明的戾气毫无预兆地炸了开来。
系统在这个节骨眼上推销逃生道具,不仅要她的命,还要把她当韭菜割。
“闭嘴!”
沈音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这句话直接顶着喉咙里的血沫子骂了出来。
“区区一个破阵,还真把自己当阎王了!”
她没有去管头顶那根马上就要砸穿护罩的血煞触手。
原本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根手指,猛地松开。
撤去不动明王印的瞬间,那层苦苦支撑的淡金色屏障直接崩碎。
失去阻挡的血煞触手,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和阴风,重重地砸在沈音的肩膀上。
千年冰蚕丝丧服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强行吞下了一大半的冲击力。
但剩下的那股蛮横力道,依然顺着她的锁骨,直接撞进了内脏。
沈音闷哼了一声。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进衣领。
但就在护罩碎裂、触手砸下的这半秒空隙里,沈音的右手终于获得了一丝可以活动的自由。
她没有去掐任何反击的指诀。
而是反手一探,直接插进了冲锋衣右侧的口袋深处。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刺骨的硬物。
那是一根长约七寸、通体漆黑如墨的木签。
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股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死寂气息。
这是之前在东郊化工厂解决那个灰布长衫邪修后,系统掉落的盲盒道具。
镇魂签。
顾名思义,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定桩的。
沈音把木签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骨头在皮肤下面高高凸起。
她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站在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抽水马桶边缘,不仅水流在往下吸,甚至连站着的瓷砖都在往下塌。
既然不能把这马桶砸了。
那就把自己变成一颗拔不出来的钉子!
沈音手腕翻转。
她没有把镇魂签刺向上方的触手,也没有扎向阵眼,而是调转签尖,对准了自己坐着的这把真皮座椅的右侧实木扶手。
“给我定!”
她咬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血沫,全身仅剩的通灵阶灵力,连同命宫里被逼出来的一丝功德金光,全部灌注进右臂。
手起。
签落。
“噗嗤!”
漆黑的镇魂签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直接穿透了那层意大利进口的头层牛皮,扎进了底下的高密度实木骨架里。
木屑夹杂着碎皮子飞溅开来。
签体没入实木足足有五寸深,只留下一小截黑色的尾端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就在镇魂签扎进扶手的这一刻。
大剧院第一排VIP区的磁场,仿佛被人按下了一个极其生硬的暂停键。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波纹,以这把座椅为圆心,贴着红毯向外扩散出半米的距离。
在这个半米直径的圆圈内。
空气停止了流动。
那些从穹顶倒灌下来的血煞之气,在碰到这个圆圈的边缘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化玻璃,硬生生被分流到了两侧。
沈音原本已经被扯出躯壳三分之一的灵魂,就像是被一根坚不可摧的钢缆死死拴住,猛地一下被拉回了肉身里。
那种脑干被锯条拉扯的剧痛消失了。
系统面板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也因为灵魂流失的停止而卡顿了一下,渐渐淡去。
沈音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冲锋衣紧紧贴在身上。
左肩那个破裂的水泡处,衣服布料已经被挤出来的纯阳之血染成了暗金色。
她赢了一把。
在不沾染十万活人因果的前提下,用最物理、最野蛮的方式,在这个S级血煞大阵里,强行给自己敲下了一个绝对的能量锚点。
但这个锚点,也成了一道催命的枷锁。
她现在被死死钉在这把椅子上。
只要她拔出镇魂签,或者离开这个座位半步,周围那些被分流的庞大血煞,立刻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从一个随时会被抽干的祭品,变成了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大剧院的穹顶上。
那个原本正在贪婪吸收阳气的母阵阵眼,似乎也察觉到了底下这颗硌牙的钉子。
半空中那些狂乱飞舞的触手停止了对其他人的攻击。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挑衅气味的毒蛇,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上百个带着倒刺的触手尖端,全部锁定了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二楼,VIP十三号包厢。
防爆玻璃后。
白若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左肩的烂肉还在疼,但她嘴角的肌肉却扯出了一个极度残忍的弧度。
那张平日里挂着清丽脱俗面具的脸,此刻在阴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扭曲。
这野路子居然用定桩的法子。
白若水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画地为牢,确实能稳住神魂不被血煞阵抽走。
但这等于是主动放弃了所有的闪避空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死靶子。
镇魂签能定住灵魂,但挡不住物理层面的阴气腐蚀。
只要加大阵法的攻击频率,耗也能把她耗死。
白若水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托在左手掌心的青铜锁魂铃。
那个原本只有一道裂口的铃铛,表面已经被她自己的黑血腐蚀得斑驳不堪。
铃铛最顶端,还贴着最后一道泛黄的封印符箓。
那是天师府老天师亲手画的镇煞符。
这道符只要一撕,里面那个被炼魂炉折磨了十几年的亲妹妹的怨魂,就会带着最纯粹的极阴怨气彻底暴走。
那股怨气一旦注进穹顶的母阵,就不再是简单的抽取阳气,而是会直接引发地下阴脉的崩塌。
到时候,那个坐在椅子上当靶子的沈音,连带着第一排那些资本大佬,全都会被从地底喷涌出来的阴火烧成灰。
白若水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道泛黄符箓的一角。
指尖用力。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纸张撕裂声,那道压制了十几年的封印,被她缓缓揭开了一道缝隙。
包厢里的温度,在这张符纸松动的瞬间,直接暴跌。
窗户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