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色占据了全部视线。
系统的警告面板弹了出来。
那些带着乱码的红底黑字，把深渊直播间的界面挤得支离破碎。
【警告!高维因果锁定!A级血煞夺运阵已进阶!】
【警告!检测到十万活人阳气倒灌!】
沈音后脑勺贴着真皮椅背，指甲抠进扶手的缝隙里，硬生生把里头的高级海绵连带皮套扯开一道口子。
脑子里那根筋被扯得生疼，胃酸一直顶到嗓子眼，压都压不下去。
大喇叭里的交响乐到了最高潮。
那些被扭曲成哀乐的音符里，藏着一百零八个烧死鬼的哭嚎。
舞台正中央的升降台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卡位声。
一束高强度的冷白聚光灯打下来，直挺挺地砸在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身上。
陆星野。
他换了一身纯白色的礼服，左半边脸扣着半张镶满碎钻的银色面具，恰好遮住了刚才被酸水腐蚀出黑洞的烂肉。
他手里捏着麦克风，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着下水道发酵般的尸臭，顺着大剧院老旧的空调风口，一路飘到了第一排VIP区。
刚才在后台，张总的公关团队把外场的全息投影画面切断了。
但外广场上那十万个举着灯牌的死忠粉，根本不知道内场发生了什么。
剧院老旧的墙体隔音效果很差。
外面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和应援口号，顺着地基的缝隙渗进内场。
“星野勇敢飞!星星永相随!”
这些带着极致狂热、甚至愿意为偶像去死的执念，是最完美的阵法燃料。
头顶那个倒扣的血色巨网，在接收到这十万活人阳气后，发出了类似大型抽水机超载的轰鸣声。
穹顶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彻底活了过来。
在沈音那双望气之眼的视界里，那些原本死物一样的红线开始剥落、扭曲，互相纠缠在一起，变成了几百条长着倒刺的粗壮触手。
这些触手在半空中狂乱地舞动，贪婪地消化着从外场抽进来的阳气，然后把转化出的浓郁血煞，一股脑地灌向舞台中央的陆星野。
陆星野慢慢抬起双臂。
他面具外的右眼布满血丝，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窃神阵在他脚下亮起一层暗淡的光圈，把他那具快要崩溃的身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伴随着他的动作，穹顶最中心的位置，那团吸收了青铜铃铛怨气的核心阵眼裂开了。
一条比大腿还要粗、颜色深到发黑的触手，猛地从阵眼里窜了出来。
这条触手没有去管内场那些四处乱窜的资本大佬，直接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带着一股能把人三魂七魄当场抽干的阴风，直挺挺地冲着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扎下来。
目标正是沈音的天灵盖。
退无可退。
沈音靠在椅背上，连眼睛都没睁开。
上下两排牙齿重重合拢，直接磕破了舌尖。
一股温热的腥甜在口腔里炸开。
她没有把血吐出来，而是顺着喉管咽了下去。
带有前世天道功德的纯阳之血，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球砸进气海，硬生生把快要被阴气冻结的通灵阶灵力重新聚拢。
她松开抠着扶手的双手，掌心相对，十根手指在胸前快速翻折。
内缚印。
中指竖起，指尖相触。
拇指压在食指指节上。
不动明王印结成。
“想吸我的气运？”
沈音连嘴皮子都没动几下，这句话直接从齿缝里挤出来，混着冷气喷在半空。
“怕你消化不良!”
气海里最后那点通灵阶大圆满的灵力被她强行抽出，沿着奇经八脉疯狂运转，最后被死死压缩在体表外一寸的地方。
一层极其凝练的淡金色屏障亮起。
那条黑红色的触手带着泰山压顶的势头，重重砸在金光上。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尖锐的、类似生肉贴在烧红铁板上的滋滋声，直接穿透耳膜，在脑神经里来回刮擦。
金光与血气在沈音的座位周围，绞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风暴。
那些溢散出来的罡风，把旁边的真皮座椅割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露出里头的木头骨架。
还倒在地上的王董，捂着断掉的左脚抽搐。
在他这种没有开过天眼的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见什么触手和金光。
他只看到沈音脸色惨白地靠在椅子上，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连胸口的起伏都停了。
但王董那件十万块的手工西装外套，却被空气里看不见的刀子划成了布条。
王董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断脚在红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二楼，VIP十三号包厢。
白若水站在阴影里，隔着那层防爆玻璃，死死盯着楼下第一排那个座位。
她左肩上那块烂肉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但她脸上的皮肉却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还敢结印硬抗。”
白若水低声自语，语气里透着股阴毒的快意。
今天这场局，她搭进去了自己十年的阳寿，还把亲生妹妹的魂魄当了引子。
要是不能把沈音那身造化阶的命格抽干，她回到天机阁也没法向黑袍大人交差。
这种S级的血煞夺运阵，加上十万粉丝的阳气做后盾，就算是天师府那几个老不死的长老来了，也得脱层皮。
这野路子凭什么挡得住？
“那我就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白若水再次抬起右手，在刚才咬破的拇指伤口上狠狠挤压。
又一滴泛着死气的精血涌了出来。
她把血抹在那只剥落了铜锈的青铜铃铛上。
铃铛内部传出一声尖锐的女童啼哭。
一团绿莹莹的阴火从铃铛表面窜起，顺着通风管道，把更精纯的怨气和业障，一股脑地注进穹顶的母阵。
大剧院内场。
沈音头顶传来的压力重了一倍。
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被压制得不断向内凹陷，几乎已经贴在了她的冲锋衣外套上。
维持着不动明王印的十根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骨节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灵魂被硬生生往外拉扯的感觉，比扒皮抽筋还要熬人。
沈音能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那块前世带来的造化阶命格，正在一点点松动。
她现在连挪动一下脚尖的力气都没有，全靠那口纯阳之气在心脉处死死吊着。
不能退。
这股吸力一旦突破防线，不仅是她，今天在这个剧院里所有没带天机阁护身符的人，全都会被吸成干尸。
沈音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准备调动藏在命宫深处的最后一丝天道功德，强行把这根触手烧断。
就在这时。
她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的空白。
口腔里那种浓烈到发苦的血腥味，不见了。
沈音试着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刚才磕破的舌尖伤口。
温热的液体还在往外渗。
但她尝不到任何味道。
舌尖上只剩下一片诡异的麻木，就像是舌头被单独切断了神经连接。
甜、酸、苦、辣、咸，甚至连血液特有的腥气，都在这一秒钟被彻底清空。
五感剥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