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电话屏幕上那串猩红的数字,在夜色里晃得人眼疼。
沈音把电话随手抛回给江亦尘,战术靴在地上碾了碾那块碎裂的青砖。
地下祠堂坍塌扬起的土腥味还没散干净,后院的空气里全是从地底倒灌上来的死气。
“十亿美金,这手笔真够阔气。”
沈音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左肩被万年寒冰石烫出的水泡破了几个,布料粘在皮肉上,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神经疼。
“主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江亦尘双手接住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单子挂上去不到三分钟,暗网天机阁的悬赏池已经炸锅了。幽冥客那个老东西亲自盖了血杀令的章。现在不仅是国内那些为了钱不要命的邪修,连公海上的顶尖雇佣兵团队都在抢单。”
他把屏幕翻转过来,指着上面一排排正在跳动的接单ID。
“毒刺的残党、天师府那些被驱逐的弃徒、还有几个在东南亚养降头的老怪物,全动身了。十亿美金,足够买下半个中型国家的地下武装。沈千秋这是铁了心要用钱把你砸死。”
沈音靠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气海里被彻底抽干的灵力让她四肢发沉。
她伸手进冲锋衣口袋,摸到那块从血池里顺出来的青铜阵盘碎片。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脑子里的线索开始自动拼图。
沈千秋花十亿买她的命,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顾承泽那个废物刚被拉下马,星耀娱乐的盘子被端了,天机阁藏在傅家地下几十年的母阵也被她一刀劈塌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沈家家主,早不悬赏晚不悬赏,偏偏在她掀了天机阁老底的时候跳出来。
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沈千秋每年砸十亿买别人的阳寿,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那幅名为《万骨枯》的残缺古画,说是传家宝,其实就是个记载“命格对调”邪术的阵图。
天机阁把原身的生辰八字钉在血池底当排污口。
沈千秋用古画里的阵法给那个三岁夭折的女儿续命。
这两件事,用的是同一套路数。
沈千秋就是天机阁在这场京圈气运掠夺局里的最大提款机。
“查清她发疯的由头了吗。”
沈音抬眼看向江亦尘。
江亦尘点点头,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特制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特调局齐锋那边刚传过来的绝密内参。沈千秋在京郊有一处私人疗养院,地下建了个万年玄冰室。里面躺着她那个夭折了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您在404公馆那边破掉无字碑,顺带把这地下祠堂的聚煞阵干塌的时候。那具用别人阳寿养了二十年、连一点尸斑都没长过的活尸,出事了。”
江亦尘把平板递过去。
画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监控探头显然受到了强烈的阴气干扰,满屏的雪花点。
但还是能看清,水晶棺里的那个女童,原本鲜活的皮肉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黑、干瘪。
“沈千秋供养在身边的那个天师府邪修告诉她,是您在404公馆的直播,引动了地脉反噬,直接冲破了她女儿的‘续命大阵’。那邪修说,只有把您活捉回去,用您的纯阳之血和造化阶的命格填阵,才能把尸体救回来。”
江亦尘收回平板,手腕上那个盘龙缺角图腾还在隐隐发烫。
“所以这十亿美金,买的不是您的死人头,而是要活捉您回去当祭品。”
沈音听完,非但没有半点被当成猎物的恐慌,反而发出一声极度讽刺的冷笑。
她胸腔震动,笑声在这个满是废墟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为了复活一个死人,悬赏亲生女儿的命?这位沈家主,还真是个‘慈母’啊。”
江亦尘愣了一下。
他拿着平板的手顿在半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沈音那句“亲生女儿”的信息量太大。
他知道主子是真假千金案的受害者,被顾家退婚,被资本打压。
可他怎么也没把沈音和千亿财阀沈千秋扯上血缘关系。
沈音没打算给他解释什么真假千金的狗血戏码。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恩怨,这是一场单方面敲骨吸髓的屠杀。
沈千秋连自己生出来的肉都能用来当填阵的药引子。
这女人的心智早就被天机阁那帮老怪物用“复活女儿”的执念给彻底扭曲了。
坐在几米开外碎石堆上的陆宴之有了动静。
陈武带着几个保镖已经赶了过来,正手忙脚乱地用急救绷带缠绕陆宴之手腕上那些往外渗黑血的血槽。
这男人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成了破布,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煞气,非但没散,反而被这十亿美金的悬赏彻底激了出来。
陆宴之推开陈武正在打结的手,单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很高,站在废墟里,自带一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十亿美金?”
陆宴之靠在旁边一辆已经被砸瘪了车顶的迈巴赫车门上,用手背随意擦去下颌骨上的灰尘。
他看着江亦尘手里的卫星电话,眼底闪过一抹暴戾的杀机。
“陈武。”
他冷冷地唤了一声。
“在!”陈武立刻挺直腰板,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防弹背心。
“通知董事会,启动最高级别的资金调配权限。把陆氏在海外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子全给我套现。”
陆宴之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地上都带着回音。
“我陆氏出一百亿,做空沈家旗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在暗网上追加一道通缉令。”
他盯着夜色里那翻滚的云层,嘴角扯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谁敢接沈千秋的单子,我让他全家陪葬。我倒要看看,是她沈千秋的十亿美金好拿,还是我陆宴之的一百亿更要命。”
陈武连大气都不敢出,立刻掏出加密通讯器开始执行命令。
一百亿做空。
这不是商战,这是要直接把沈家这个千亿财阀的根基从地底下拔出来。
陆氏虽然是京圈霸主,但这么不计后果地抽调资金,一旦沈家反扑,陆家自己也得伤筋动骨。
江亦尘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陆宴之,又看了看靠在树上的沈音。
这两人在地下血池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脾气一个比一个疯。
沈音看着陆宴之那副随时准备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架势,连在心脉间的那根引果线传来一阵沉稳的跳动。
她没拦着。
这盘棋下到现在,已经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了。
资本的盘子,就得用更暴力的资本去砸个稀巴烂。
天机阁藏在幕后当缩头乌龟,那就把他们在台前的这些提款机一个个敲碎。
“一百亿够吗?”
沈音站直身子,军靴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
“沈千秋手里握着沈家八成的实权,加上天师府那些邪修在背后给她撑腰,你这钱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听不到响,那就拿命去填。”
陆宴之偏过头,盯着她那张沾着泥水的脸。
“你的命现在跟我绑在一起。你要是被人抓去放了血,我这具身体里的百年诅咒立刻就会炸开。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两人心知肚明,生死契的束缚只是一方面。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些诅咒全引爆来给她垫背。
夜风突然变大了。
天边的黑云压得很低,云层里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在穿梭。
那是地脉被强行改变后,引发的天象异常。
整个京城的风水局,因为404公馆无字碑的暴露和傅家地下祠堂的坍塌,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洗牌。
特调局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从远处的夜空传来,齐锋的人已经在清理外围现场了。
沈音抬起右手,用拇指抹掉眼角刚才因为强行回溯因果流下的血迹。
伤口已经结痂,但那种被造化阶老怪物隔空精神穿刺的剧痛还在脑仁里一跳一跳地作祟。
天机阁的黑袍人。
沈千秋。
《万骨枯》古画。
那个三蛇六芒星的聚煞阵。
所有的烂账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她需要拿到沈千秋手里那幅残缺的古画。
那上面记录的“命格对调”邪术,和地下血池里的阵法绝对是配套的。
不把这套邪术的底层逻辑搞清楚,她就算躲得过今天晚上的暗杀,也防不住天机阁在跨年夜的绝杀。
沈音看着夜空中划过的那道刺眼闪电。
她摸了摸左肩上翻卷的烫伤水泡,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千秋既然这么想见我。”
沈音把手里的青铜阵盘碎片丢给江亦尘,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备车。那我就亲自去一趟沈家,给她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