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死气的万年寒冰石夹杂着刺耳的风啸声当头砸下。
那道水桶粗的裂缝从穹顶中央一路撕裂到墙根,整个地下祠堂的承重结构在这一秒彻底宣告崩盘。
沈音手里的军刺根本来不及扎进那截白骨。
头顶压下来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她只能强行顿住下压的力道,反手一把揪住陆宴之的皮带,借着腰部发力猛地将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往后拽。
两人顺着干涸的池底青石砖往后翻滚了两圈。
那块足有半辆卡车大小的寒冰石擦着他们的鞋底砸在阵法边缘。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地底回荡,碎裂的冰渣和石块四下飞溅,打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
地面开始疯狂倾斜。
那截刻着沈音生辰八字的白骨被巨石砸出的震荡波波及,上面的朱砂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御禁制。
那个天机阁的黑袍老怪物在阵眼上绑定了自毁程序。
干涸的血池底部因为这股血光开始逆向运转。
原本用来输送煞气的三蛇六芒星阵图,此刻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恐怖的撕扯力从漩涡中心爆发,要把这地下空间里的所有活物连同那些剥落的墙皮一起生生拖进去。
沈音战术靴死死卡在两块翘起的青石砖缝隙里。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笔账。
强拆阵眼已经行不通了,这阵法现在连通着地下断裂的龙脉。
硬耗下去就算是造化阶的神仙来了也得被这股天地之威绞成肉泥。
这单生意亏到姥姥家了,必须得先保住命再谈翻盘。
连在两人心脉间的引果线传来一阵几乎要撕裂心脏的扯痛。
陆宴之的情况糟透了。
他刚才把体内那一半极煞诅咒毫无保留地灌给沈音,现在身体的防御机制全面罢工。
那股漩涡的吸力刚一成型,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池底滑去。
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砖缝,指甲边缘直接翻折渗出血丝。
他抬起那张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松开引果线。”
男人干哑的嗓音在轰鸣的塌陷声中显得很飘忽。
“这聚煞阵的自毁程序是冲着我这具肉身来的,你切断契约自己走,还能爬出去。”
沈音啐了一口带土腥味的血水。
她半蹲着身子,双手拽着那根暗金色的丝线,一点点把陆宴之往自己这边拖。
“少在这给我演什么苦情戏码。”
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以为老娘折了十年阳寿跟你绑在一起是闹着玩的,你现在就是个绑着炸药包的拖油瓶,你要是死在这池子里,那因果反噬顺着网线就能把我也给烧成灰!”
陆宴之后背撞在一块突起的断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咬着后槽牙没再说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石块。
来时的那条青石台阶已经被大面积的塌方堵死了一半。
原本宽敞的通道只剩下一个不到半米高的豁口,而且那豁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墙壁上挂着的长明灯全灭了。
只有漩涡中心透出的血光勉强照亮这片人间炼狱。
沈音把陆宴之拖到身前,空气里的氧气正在被极速抽干,肺叶每扩张一次都要忍受针扎一样的刺痛。
她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恐怖的漩涡。
刚才砸下来的巨石边缘,有一块残破的青铜阵盘碎片被吸力卷着在半空中打转。
上面刻着的暗金色花纹和404公馆那块无字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沈音左手手腕一抖。
一根细弱的引果线悄无声息地缠住那块碎片,直接扯进自己的冲锋衣口袋。
这是天机阁的布阵材料,带出去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底账,这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还能喘气就别装死。”
沈音一把揪住陆宴之的衬衫领口,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没有去扶,而是直接弯下腰,肩膀顶在陆宴之的胃部,腰背猛地发力,竟然将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直接扛在了肩上。
战术靴在碎裂的砖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陆宴之被这粗暴的动作顶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干什么!”
“抓紧了!我带你杀出去!”
沈音根本没空理会他的抗议,气海里最后一点本源灵力被她毫不留情地榨取出来。
纯阳之血混着功德金光在她脚下炸开一圈暗红色的气浪。
这股气浪短暂地抵消了背后那股恐怖的吸力。
沈音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残影,扛着一个成年男人,踩着那些不断滚落的巨石,朝着阶梯上方那个即将闭合的豁口狂奔。
周围的环境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噪音。
万年寒冰石互相挤压摩擦,粉尘大得连睁眼都困难。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石柱从侧面轰然倒塌,不偏不倚地砸向两人的必经之路。
退路已经被落石封死,往前一步就是被砸成肉泥。
沈音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她空出的右手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道残缺的业火符。
沾染着天道功德的纯阳之火在掌心极速压缩,化作一颗微型太阳般的暗红火球。
“给老娘滚开!”
火球被她狠狠拍在横砸过来的石柱上。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极其纯粹的高温瞬间将那块万年寒冰石汽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沈音扛着陆宴之从那个还冒着白烟的洞口直接穿了过去。
滚烫的边缘擦过她的冲锋衣,布料瞬间焦黑,左边肩膀的皮肉被烫得卷起一层水泡,她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阶梯最后三米。
豁口只剩下不到四十公分。
顶部的承重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块楼板带着成吨的泥土和死气朝着出口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大罗金仙也得交代在里面。
沈音深吸一口满是灰尘的浊气,右腿猛地蹬在旁边翘起的石板上,借着反作用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
她双手抓住陆宴之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那个正在缩小的豁口推了出去。
陆宴之的身体顺着光滑的石板滑出通道的瞬间。
头顶的楼板轰然砸下。
沈音整个人贴着地面,后背紧贴着压下来的巨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着推陆宴之的反冲力,贴着地皮滑铲出了最后那道缝隙。
她的后脚跟刚离开通道边缘。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隆声,整个傅家祖宅的地下祠堂彻底坍塌。
厚重的土层和断裂的地脉将那个罪恶的血池和聚煞阵死死掩埋在了几十米深的地下。
强烈的震波顺着地面传导出来。
后院的青砖地面大面积龟裂,假山倒塌,池塘里的水被震得掀起两米高的水柱。
沈音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卸掉冲力,后背撞在一棵粗壮的槐树树干上,停了下来。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混着灰土的酸水,整个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两条胳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陆宴之摔在她两米开外的地方。
那件定制的白衬衫现在已经成了破布条,手腕上的血槽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转头看向通道塌陷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靠在树干上喘粗气的沈音。
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错愕。
“你这女人,骨子里是不是没有怕这个字。”
他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脸上的血口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音拿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泥水。
她靠着树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不忘冷笑一声反击回去。
“怕?那帮老怪物把我的生辰八字钉在池子底下当排污口的时候怎么不怕反噬,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那个黑袍人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抽了他的魂点天灯!”
脚步声从后院的月亮门方向急促传来。
江亦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带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保镖快步冲进院子。
他手腕上那个暗金色的盘龙缺角图腾正泛着一种极度诡异的红光。
这是活煞体质对高浓度极阴之气的本能反应,在刚才地下祠堂威压最盛的时候,这图腾烫得差点把他的手腕烧穿。
他带人在外面清剿天机阁外围暗哨的时候,急得差点直接调炸药把这院子给平了。
看到靠在树上的沈音和坐在地上的陆宴之,江亦尘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
他快步走到沈音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
“主子,外围的杂碎清理干净了,天机阁的人撤得很果断,没留下活口。”
沈音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她现在脑子嗡嗡作响,需要时间理顺气海里乱窜的能量。
江亦尘却没有站起来,他的脸色比刚才面对那些杀手时还要难看。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厚重的军用卫星电话。
电话顶端的红色信号灯正在以一种极高频的节奏疯狂闪烁,那是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提示音。
“主子,出大事了。”
江亦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张。
“暗网那边刚接到一笔不限身份、不限手段的血杀令。”
他把卫星电话的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一行刺眼的加粗红字。
“沈家那位千亿财阀女强人沈千秋,刚才在全网发布了十亿美金的悬赏,要买您的命!”
靠在树干上的沈音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眼神里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极其锐利的寒意取代。
沈千秋。
那个每年花十亿买别人阳寿,试图复活夭折女儿的疯女人。
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场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亿美金的天价悬赏。
沈音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带出来的青铜阵盘碎片,脑子里的线索飞速碰撞,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推论在她心里成型。
天机阁的局,沈千秋的悬赏。
这两者之间,绝对存在着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
“十亿美金?”
沈音冷笑了一声,战术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瓦片。
“看来我这条命,比我想象的还要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