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弓在舞台中央,喉咙里挤出的惨叫扯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他整个人滚了出去,奖杯撞过地板,转了两圈,停在他手边。
金属外壳蹭开一片亮痕,倒把他脸上那层粉底衬得更假。
假皮撑到头了,裂口从右脸一路爬到下颌,干瘪的黑斑往外漫,香水压了半场,这会儿彻底败下阵来,前排先闻到的不是花香,是尸臭。
离舞台最近的几排人当场起身。
“这什么味儿!”
“别拍我,拍台上!”
“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
镜头比人还诚实,导播想切,主屏上的画面却已经晚了半拍。
高清特写把陆星野每一寸崩开的皮肉都送了上去,右半边脸挂不住,粉底被汗和黑血冲成泥,顺着脖子往白衬衫里淌。
十分钟前,他还捧着奖杯发誓绝不结婚。
十分钟后,人设和脸皮一起掉在台上,连回收都嫌脏。
沈音站在第一排,没退。
她左掌的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地毯上,砸出一朵朵暗红小花。
灯架上那团乱走的煞气已经压到了头顶,第三根主吊索绷得笔直,吊索接口一收一弹,连着整组水晶灯都跟着晃。
她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活扣偏了,婚戒还挂着,人能救,灯保不住。
那就只救人。
台上,陆星野已经顾不上脸了。
他双手抠着胸口的西装,指尖抓进布料里,扯得纽扣四处乱蹦。
他体内那条借来的命脉断了,积了数月的煞气沿着旧路往回灌,走哪儿,哪儿就鼓起青黑的筋络。
他翻过身,望着沈音,嘴唇上全是血沫。
“你给我停下......停下!”
沈音看着他的口型,连猜都不用猜。
她回了他一句,声音不高,落在这一片尖叫和哭喊里,反倒清清楚楚。
“借来的命,连本带利,该还了。”
陆星野瞪着她,整张脸扭得变了形。
他拖着身子往前爬,指甲刮过舞台漆面,留下几道发黑的痕。
“苏晚是我妻子,轮不到你插手!”
这句一出口,离舞台最近的几台摄像机差点晃掉。
前排几个品牌方代表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还有记者扛着机器往前冲,冲到一半又被头顶晃动的灯架逼得停住。
绝不结婚的顶流,亲口喊出了“我妻子”。
今天这场大赏,属实没白来。
沈音抬眼看他,唇边压出一点冷意。
“你也配提妻子。”
“卖她的血,花她的钱,拿婚书给自己续命,再把她吊上灯架挡灾。你这婚,领得挺会过日子,活阎王都得夸你一句精打细算。”
陆星野喉咙一堵,胸口抽得更凶。
他原本还想撑着把话圆回去,可体内的东西压根不给他机会。
那团煞气冲进五脏六腑,像有人拿着钝锯在里面来回拉,他蜷在地上,腿一蹬一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第一根钢索断了。
不是细响,是那种绷到极限后的炸裂声,带着回弹,扫过穹顶。
整组水晶灯往下一沉,吊坠互撞,大片玻璃碎屑下雨一样往外洒。
最前排有人抱头往外窜,高跟鞋卡进座椅缝里,鞋都不要了,赤脚就跑。
十万人聚在馆内,跑起来时,地面都在晃。
“塌了!要塌了!”
“别挤,别挤我孩子!”
“保安!有没有人管!”
场子一下烂成了粥。
有人往出口冲,有人往舞台侧边爬,还有人举着手机不肯放手,边退边拍,脸上挂着泪,手却稳得离谱。
娱乐圈有个老规矩,越出事,越要留证据。
今晚这条规矩算是被群众发挥到了极致。
沈音没动,目光一直钉在灯架中央。
苏晚还绑在里头。
红绳穿过她手腕和锁骨,十几道符咒贴在身上,最深那条线扎在后心。
她先前一直低垂着头,此刻因婚契主线断裂,脖颈终于抬起半寸,封口黄符边缘被血顶开,露出青白的唇。
她还活着。
只剩一口吊命的气。
第二根钢索跟着崩开。
整组灯架这回不再只是摇,开始往舞台正中央偏。
三吨重的钢架吊着水晶和暗匣,压下来时,谁站在下头谁就没命。
沈音左肩伤处一阵发麻,掌心的血线沿着手腕往上爬,她呼吸压得很稳,右手两指并起,在半空狠狠一划。
一道细金线从她指尖窜出,直冲灯架中央。
引果线。
这玩意用起来像拉账本,牵住谁,谁就得把自己的因果拖出来晒。
好用是真好用,代价也不客气。
沈音先前连着越阶动手,五感已经烂了一轮,如今再扯这条线,左肩那块骨头当场压得往下一沉,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
她心里吐槽了一句,这活儿真是给资本圈搞售后,售后还得自带命。
引果线缠上苏晚手上的婚戒,金线一收,绷得笔直。
苏晚整个人被拽离灯架腹部,红绳跟着绷紧。
她后心那条活扣扎得深,扯起来时带出一串血珠,红线一根根崩开,跟琴弦断了没两样。
她的身体顺着半空荡过来,离舞台还差一截。
陆星野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癫了。
“不许拉她!沈音,你敢!”
他爬着去够沈音的方向,腿才挪半寸,头顶最后两根主吊索已经承不住了。
轰隆一声,整座穹顶灯架砸了下来。
先落的是外圈钢架,接着是成片水晶,再往下,是藏在灯腹里的黑匣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舞台正中直接陷出一圈坑,木地板炸裂,钢筋横飞,碎玻璃扫过四周,把台边的立屏扎成筛子。
陆星野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刚爬到舞台中央,整条下身就被压在钢架底下。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卡进断裂的承重梁里,骨头发出闷响,鲜血顺着西裤往外涌,把舞台中心那块白色LOGO染成一片红。
他仰起头,张嘴就是一大口血。
这回不是演的。
真的能把人送走那种。
苏晚则在最后一刹被引果线带偏,从灯架致命坠落区甩了出去。
她摔在舞台边缘,肩背重重撞上地面,封口符脱落半张,人却还在喘气。
她四肢被红绳勒得发紫,手腕细得惊人,婚戒还挂在锁骨前,链子已经断了一半。
沈音脚下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手就去扯那根因果线。
线头烧得她指腹发疼,左掌伤口又裂开,血沿着手臂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眼苏晚,确认人还活着,才把目光重新挪回废墟中心。
陆星野被压着,动不了,只能抬起上身乱抓。
他脸已经没法看了,右侧烂肉塌下去,左边也开始发灰,连牙缝里都在往外冒黑血。
他想喊救命,可一开口,先喷出来的是腥臭的黑沫,沾在下巴上,挂成一串。
“救......救我......”
他看向四周,眼里头一次有了真求生的样子。
可惜,没人敢上。
围过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刚迈步,头顶掉下一块碎玻璃,贴着鞋尖插进地毯。
他们脸色一变,又齐齐退开。
资本捧人时,恨不得把人供在神龛上。
真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陆星野以前吃的是众星捧月的饭,今天轮到他躺在废墟里,才算把人情冷暖尝了个完整版。
沈音走近两步,隔着歪斜的钢架看他。
“怎么,不是说全靠粉丝陪你走到今天?”
“十万人都在,你叫啊,看谁敢替你挡这一下。”
陆星野死死盯着她,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他还想骂,还想求,还想把锅甩出去。
可体内那口煞气已经开始回卷,钻进嘴里、鼻里、眼窝里,把他整个人往活尸那头推。
沈音没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她抬头看向砸开的灯架腹部,眸光微凝。
黑匣裂了。
那些原本藏在水晶、钢梁和暗板后头的东西,全被这一砸翻了出来。
交错的血线,锁在钢架里的小型阵旗,贴满符纸的导流铜管,还有压在最底下的一块圆盘。
圆盘由森白骨节一圈圈拼成,边缘刻满血色符文,符文里还嵌着头发、指甲和干涸的血痂。
那些骨头细长,打磨过,泛着脏白的光,怎么看都不是动物骨。
是人骨。
大屏还没黑,副机位还在录。
直播用的移动镜头刚才被震翻在地,镜头歪着滚了两圈,恰好卡在舞台裂开的缝边。
它不偏不倚,对准了废墟中心那块骨盘,连骨缝里塞着的血符都拍得清清楚楚。
馆外,直播间彻底炸了。
满屏弹幕疯了一样往上冲。
“我草,那是什么东西!”
“人骨?那是人骨吧!”
“报警,快报警!这他妈不是娱乐新闻了!”
“顶流借运实锤?”
“刚才还说不结婚,现在老婆从灯里掉出来,人骨阵也出来了,老天爷追着喂瓜是吧!”
“谁还记得沈音开场盯了半天穹顶,她早就看出来了!”
沈音听不见弹幕,也听不见场内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只能看见那些人张着嘴,看见镜头全部对准了废墟,看见苏晚艰难地侧过头,喉口滚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她迈步朝苏晚走去。
脚下刚踩过一截断裂钢梁,视线余角里,那块人骨阵盘中央,忽然亮起一道很淡的红痕。
红痕细,像有人拿针在骨头里划了一笔。
沈音脚步顿住,眸色沉下去。
阵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