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大剧院穹顶上空,第一道闷雷无声滚过。
雷声不是通过空气传进来的,是直接顺着地脉磁场,硬生生砸在沈音的脚底板上。
震动顺着小腿骨一路窜到天灵盖,把她脑子里本就尖锐的电磁盲音搅成了一锅沸腾的铁水。
左边耳朵已经彻底报废了。
沈音偏了偏头,右耳勉强还能捕捉到导播间里那堆废铜烂铁散发出的高温劈啪声。
左侧脸颊上翻卷的伤口不再流血,边缘结起了一层死灰色的血痂。
三十年阳寿作为过路费,强行把一百零八个A级怨魂塞进现实世界的物理网络,这种反噬换作任何一个通灵阶的修士,现在连骨灰都该扬了。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深渊领域二次扩张已达物理承载极限!】
【当前怨气当量仅够支撑一次全国级强制并轨,预计存活窗口期:五分钟。】
【若未能建立有效因果闭环,宿主将被剥夺剩余三感,一百零八怨魂将遭天道法则抹杀!】
“五分钟足够把星耀的祖坟都刨干净了。”
沈音啐出一口混着灰尘的血沫。
她把卷了刃的纯阳戒尺随手插进旁边焦黑的墙缝里,腾出右手,一把掀开那台早就炸穿了外壳的备用主机箱。
里面的主板已经烧得发黑,几根细小的铜丝正往外冒着刺鼻的蓝烟。
没有网线,没有光纤接口,这台破机器现在就是个摆设。
沈音直接把沾着纯阳血的左手伸了进去。
滚烫的零件烫得手心“嘶啦”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指尖死死扣住那块发软的主板,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系统深渊领域和物理网络之间搭起了一座人肉桥梁。
胃里那团纯阳火种被催动到了极致,顺着左臂狂涌而出。
金红色的功德火光在废铁堆里炸开,直接把那台报废的主机重新点亮。
同一时间。
京城第一医院,顶层高级VIP病房。
恒温十六度的冷气从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吹出来,吹在陆星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靠在病床床头,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旧的蓝条纹病号服。
为了显得憔悴,化妆师特意在他的眼窝处扫了一层灰调的阴影,连嘴唇都涂了一层掩盖血色的遮瑕膏。
三台专业级的补光灯架在床尾,镜头正对着他。
陆星野抬起手,捂住胸口。
那里埋着子母抽运阵的接口,此刻正隐隐发烫,像是有几千根烧红的针在往皮肉里扎。
他没有痛觉,但那种伴随着阵法反噬而来的内脏腐烂感,让他烦躁得想杀人。
“陆哥,热搜榜第一了。”
经纪人站在镜头死角,压低声音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星耀那边把所有的公网资源全推过来了,现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千万。弹幕全是心疼你的,刚才陈建国那边的黑料已经被压到了第十。”
陆星野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毒。
陈建国是个废物。
天机阁的人也是废物。
连个搞封建迷信的野丫头都弄不死,还差点把他这十年来经营的完美人设扒光。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这张脸还在,只要这几千万死忠粉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气运,他就不会输。
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眶精准地红了。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其实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是十年前那场火。”
陆星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如果那天,我没有发那场高烧,如果我能和他们一起站在那个舞台上......也许,我就能替他们挡一挡那场灾难。”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掉眼角挤出来的一滴眼泪。
弹幕瞬间疯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整个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哥哥别哭!这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啊!】
【十年前你才多大?那场火是意外,你活下来是老天开眼!】
【心疼星野,那些造谣他的人真该下地狱!】
陆星野看着对面监视器上飙升的数据,胸口那种腐烂的恶心感终于被压下去了一点。
只要把这群蠢货的情绪煽动起来,天道因果就会自动判定他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借着这股庞大的活人念力,他甚至能反向压制地下那个快要失控的血阵。
就在他准备再补一句感谢词的时候。
星耀娱乐总部大楼,顶层技术部。
整个机房已经被砸成了一片废墟。
技术总监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铜制烟灰缸,额头上的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把他的视线染成了一片惨红。
“我让你推!把所有备用带宽全推给陆星野的直播间!”
他对着缩在角落里的首席程序员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程序员抱着一台没连网的笔记本,手抖得连键盘都敲不准。
“老大,推不了!刚才那股病毒不是从外部进来的,它们直接在我们的底层协议里扎根了!现在公网上有两股数据流在撞车,要是把带宽全放给陆星野,我们的主服务器会直接烧穿的!”
“烧穿也比被这帮鬼东西占了强!”
技术总监一脚踹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让那一百零八个名字真的在全网曝光,陈建国明天就会把他装进汽油桶里沉进护城河。
“用陆星野的合法数据流去挤!这帮垃圾代码没有物理端口支撑,只要我们这边的流量够大,就能把它们硬生生冲散!”
技术总监举起手里的烟灰缸,作势要往程序员头上砸。
“按回车!不然我现在就砸死你!”
程序员吓得一缩脖子,闭着眼睛,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
星耀娱乐积攒了十年的冗余带宽,在这一刻像开闸的洪水,顺着各大运营商的骨干网,疯狂地向陆星野的直播间涌去。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肉搏战。
一边是资本用钱和服务器堆出来的铜墙铁壁。
一边是一百零八个怨魂拿命砸出来的因果链路。
废弃大剧院,导播间。
沈音身后的空气冷得结出了一层白霜。
一百零八个残魂站在她身后。
他们没有脸,没有完整的身体,但那种凝如实质的执念,把导播间仅剩的几面墙皮挤压得不断剥落。
“大师,他们用活人的念力在堵门。”
109号苏冉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正在冒烟的主机,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
“我感觉到了......陆星野在吸那些粉丝的气运,他的阵法变强了。”
沈音把左手从主机里抽出来。
手心已经烧得见不到一块好肉,露出森白的指骨。
她随手在脏兮兮的裤腿上抹了一把,右手抓过那个还连着一半线缆的键盘。
“吸活人的气运堵门?”
沈音盯着屏幕上那根正在疯狂倒退的红色进度条。
星耀的暴力推流确实起作用了,正在把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一点点缝合。
“他有几千万粉丝,你们有一百零八条命。”
沈音把沾着血的拇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资本教过你们,在绝对的流量面前,真相连个屁都不是。”
她侧过头,那只还能听见的右耳捕捉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风水师疯狂的咒骂声。
“今天,我教教资本,什么叫阴曹地府的推流协议。”
沈音拇指猛地发力,一巴掌把那个回车键按穿到了底。
“全国观众,听听死人怎么骂活人。”
“轰!”
导播间里的那台备用主机彻底炸成了一团火球。
但就在它炸毁的前零点一秒,一百零八滴纯阳血包裹着一百零八个A级怨魂的因果业障,化作一道无法被任何防火墙识别的暗红色数据流,顺着那座人肉桥梁,悍然撞入了全国的物理公网。
......
王府井CBD十字路口。
深夜的街头依然人来人往。
几个刚加完班的女白领正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手里捧着热咖啡,疲惫地刷着手机里陆星野的直播。
“星野太可怜了,十年前那场火灾肯定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一个短发女孩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话音刚落。
“呲啦——”
她手里那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短发女孩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手背上,她却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手机屏幕上的陆星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屏。
紧接着,十字路口那块刚刚恢复供电、正在播放奢侈品广告的巨型3D裸眼大屏,同时黑了下去。
不只是这里。
写字楼电梯里正在循环播放洗脑广告的小屏幕。
地铁站台那块长达二十米的巨型指示屏。
高档酒店大堂墙壁上的百寸电视机。
甚至连路边报刊亭前挂着的电子滚动横幅。
在同一秒钟,全国所有接入了公网的电子屏幕,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街头的喧闹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人们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周围突然暗下来的光源。
“停电了吗?”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但路灯明明还亮着,红绿灯还在正常闪烁。
下一秒。
所有黑掉的屏幕深处,亮起了一抹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是LED灯管发出来的,更像是凝固的血块在屏幕内部化开了。
短发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那片暗红色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张脸。
半边是被大火烧成焦炭的烂肉,半边是露出森森白骨的骷髅。
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屏幕外面的活人。
“吧嗒。”
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短发女孩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快吐出来了。
十字路口的3D大屏上。
一百零八张同样焦黑、残破的鬼脸,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里。
他们有的没有下巴,有的脖子上插着钢筋,有的半个脑袋都瘪了下去。
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透过屏幕,俯视着底下那些渺小的活人。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尖叫声、哭喊声、汽车刺耳的急刹声,瞬间撕裂了这片商圈的夜空。
特调局总部,指挥大厅。
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此刻全部变成了那一百零八张鬼脸。
一队队长齐锋双手撑在指挥台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惨状各异的死人脸,呼吸变得极度粗重。
“队长......各大门户网站、社交平台、短视频APP......全部被强制覆盖了。”
技术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颤抖。
“我们尝试了切断物理光缆,没用。这些画面不是走的数据协议,它们......它们就像是直接长在屏幕上的!”
齐锋一拳砸在金属台面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翻倒在地。
“查星耀的主干网!把三环所有的特勤全撒出去,封锁星光大剧院周围十公里!”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屏幕正中央那个没有下巴的男生。
“沈音这是要掀了整个京城的桌子。”
陆星野的VIP病房。
补光灯依然亮着,把病房照得像个摄影棚。
但监视器上的画面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密密麻麻刷着“心疼哥哥”的弹幕,在零点一秒内全部卡死。
随后,一行行暗红色的名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虫,强行覆盖了整个公屏。
【017号林阳】
【042号赵冉】
【008号张涛】
陆星野脸上的悲悯和委屈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监视器,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床单,指甲把纯棉的布料撕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胸口那个子母抽运阵的接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刚才还在源源不断吸取的粉丝气运,断了。
活人的念力被这股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死人怨气,硬生生切断了链接!
“陆哥......这......这是什么......”
经纪人手里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他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监视器屏幕中央,那一百零八个名字缓缓淡去。
一张半边人皮、半边白骨的脸,慢慢占据了整个画面。
109号女鬼苏冉。
她的独眼隔着屏幕,精准地对上了陆星野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真正的物理证据——那份写满算计的应急剧本,那张涂改过的签到卡,沈音还没有抛出来。
她要把这张桌子掀得再彻底一点,先用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证人,把星耀那套虚伪的防御体系砸个粉碎。
苏冉那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骨骼摩擦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音响设备的放大,直接在陆星野和两千万在线观众的脑海深处炸开。
“门,是他们从外面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