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一声系统空间碎裂的脆响,猩红裙摆自虚空垂落到她脚边。
那不是普通的纺织布料。
那是黏稠到化不开的血浆。
血浆落在焦黑的木板上,发出腐蚀木材的刺耳嘶嘶声。
紧接着,这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沈音的军靴边缘,一路往上攀爬。
寒气。
能把活人骨髓直接冻结的寒气,没有任何过渡,顺着脚踝处的毛孔死命往血管里扎。
沈音的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重重砸在舞台上。
木刺扎进皮肉。
她根本顾不上这点外伤,牙齿直接咬穿了下嘴唇。
新鲜的血液顺着下巴滴在红色的纤维上,连个血泡都没冒出来,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脑子里炸开数以万计的尖锐哭嚎。
这不是幻听。
这是隐藏在聚煞红裙里的历代怨魂,正在疯狂撕扯她的神经。
它们要把她的魂魄扯碎,拖进这件裙子里当底料。
沈音双手死死抠住木板。
指甲当场劈裂。
指尖渗出的纯阳血在木板上拖出十道血痕。
被她踩在脚底下的109号女鬼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惨叫。
连接在一人一鬼之间的那条引果线,爆出刺目的红光。
庞大的吞噬反噬力,顺着这根线,一股脑灌进女鬼体内。
女鬼的阴体直接肿胀了三倍,青黑色的皮肤表面崩开无数道裂口,黑水往外狂喷。
这个原本要替代沈音承受业火的祭品,现在成了沈音最完美的挡箭牌。
女鬼死死闭上那只独眼,残破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彻底认命等死。
地下三十米的水泵房里。
扩音器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给我压碎她!”
风水师变调的怒吼砸在舞台上。
大屏幕上原本停滞的黑泥再次往下压。
两千万人次的网暴推流,带着令人作呕的键盘敲击声和密密麻麻的恶毒诅咒,硬生生往下压了半尺。
黑泥表面凸显出一张张扭曲的活人人脸。
它们张大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疯狂啃咬着沈音周围仅存的生存空间。
原本僵住的一百零八个厉鬼,在阵法的强行催动下,再次动了。
最前面那个双马尾女鬼,下巴已经脱臼,拖着长长的舌头,四肢着地往前扑。
带头的几只大体型怨魂,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直奔沈音的脖颈。
就在双马尾女鬼的爪子碰到沈音鼻尖的前一秒。
红色的血浆终于爬过沈音的肩膀,在锁骨处合拢。
原本碳化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彻底消失。
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贴合着她的身体,裙摆拖在焦黑的木板上,边缘不断往外渗着黑红色的业障。
沈音站直了身体。
胃里那团仅存的纯阳火种,在这股极煞之气的刺激下逆向燃烧起来。
通灵阶大圆满的屏障,在这一秒被强行冲破。
破妄。
凝神。
御煞。
一股不属于道门正统的狂暴威压,以沈音为圆心,轰然炸开。
沈音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那群厉鬼,直视头顶倾泻的黑泥。
“从现在起,轮到我打分。”
她往前跨出一步。
脚下的木板直接化为飞灰。
血色裙摆顺势扫过舞台边缘。
幽绿色的业火原本烧得正旺,裙摆擦过火苗的瞬间,火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红裙吸了进去。
原本暗沉的裙身,透出一股病态的鲜亮。
沈音左手虚抬,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巨响声中,舞台正前方的前三排观众席,连同上面坐着的焦尸,直接塌陷成一个深坑。
木屑和黑灰漫天飞舞。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卡壳了足足两秒。
“这不可能!”
风水师的声音透着遮掩不住的惊慌。
“你一个通灵阶的野路子,怎么可能扛得住地脉的反噬!这是什么法器!”
沈音根本不看摄像头。
她右手一弹,一张沾着纯阳血的雷符直接贴在旁边的钢架上。
“你的话太多了。”
雷光炸开,头顶那个隐蔽的监控探头直接爆成一团火花,碎片砸了满地。
探头炸碎的同时,沈音喉管里涌起一股甜腥。
她死死闭紧嘴巴,硬生生把那口黑血咽了下去。
红裙在要命。
这东西虽然把她的境界强行拔高到了御煞阶,但底子是用她的生机在烧。
裙摆每吞一口业火,她的经脉就跟着抽痛一次。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框。
【09:59】
十分钟。
这是极限。
十分钟内如果不能把这些厉鬼和黑泥全部炼化,她就会彻底沦为红裙的傀儡。
不能乱打。
必须速战速决。
沈音转过头,视线扫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大体型怨魂。
双马尾女鬼的爪子就悬在半空。
她停住了。
不仅是她,跟在她后面的三个壮硕厉鬼,也全部钉在了原地。
怨魂没有理智,只有对活人血肉的贪婪。
但现在,这几只最凶的厉鬼,浑浊的眼珠子里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纯粹的面对上位捕食者的恐惧。
双马尾女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僵硬的脖子一点点往后缩,脚跟向后退了半步。
退步了。
一百零八个不知疲倦、不懂生死的A级怨魂,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裙女人面前,第一次表现出了想逃跑的本能。
沈音没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她右手并拢成刀,直接插进脚底下一滩还没被吞干净的业火里。
纯阳之力混杂着御煞阶的威压,把那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强行捏成了一把长达三尺的半透明火刀。
“既然都不说话。”
沈音提着刀,裙摆在焦黑的木板上拖出一条血路,一步步走向那个双马尾女鬼。
“那就从你开始扣分。”
双马尾女鬼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台下跑。
她刚转过身,沈音手里的火刀已经平平挥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刀锋划过空气,直接砍在女鬼的后脖颈上。
那颗长满黑色血管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到台下,身体在接触到火刀的瞬间,直接被红裙散发出的业障吸成了干瘪的黑皮。
“咔嚓。”
黑皮碎裂。
一道精纯的阴气顺着火刀的刀柄,倒灌进沈音的手臂。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09:45】。
旁边那个数字却发生了变化。
【吞噬进度:1/108】
地下水泵房里,风水师看着另一块备用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是在防御!她是在吃我的阵眼!”
风水师彻底慌了。
这阵法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天机阁的秘术一点点铺设出来的。
每一个怨魂都是阵法上的节点。
现在,这个女人不仅没被压垮,反而把这些节点当成了大补丸。
“想吃我的阵眼?我让你吃个够!”
风水师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控制台最核心的那块黑色阵盘上。
双手十指连弹,飞快地结出一个极其恶毒的法印。
舞台上。
剩下的那一百零七个怨魂,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们眼里的恐惧被一股强制的指令覆盖。
所有怨魂的胸口,同时亮起一个暗红色的符文。
“自爆咒!”
被沈音踩在脚底下的109号女鬼,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这些怨魂不再攻击沈音,而是像一个个装满炸药的肉弹,不顾一切地朝沈音冲过来。
他们要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把沈音连同那件红裙一起炸碎。
沈音看都没看那些冲过来的怨魂。
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头顶那片被红裙威压挡住的网暴黑泥。
“想炸我?”
沈音冷笑出声。
“我看你们是不知道什么叫资本家的羊毛。”
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红裙的裙摆瞬间暴涨,化作几十条大腿粗的血色触手,直接冲天而起,扎进那片浓稠的黑泥里。
“给我下来!”
沈音厉喝一声。
血色触手疯狂收缩,硬生生把那两千万人次聚集起来的网暴怨气,扯下来一大半。
这些黑泥原本是用来压制沈音的。
现在,它们被红裙强行改变了轨迹,像一场黑色的暴雨,直接砸在那些准备自爆的怨魂头顶。
键盘侠的恶毒诅咒,撞上厉鬼的自爆煞气。
两股同样恶毒、同样极端的能量,在舞台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在大剧院里回荡。
黑泥被炸得四分五裂。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个怨魂,直接被这股对撞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他们连自爆的威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两千万活人的键盘怨气给中和了。
残存的阴气散落在舞台上。
红裙的下摆像吸尘器一样,把这些阴气一扫而空。
【吞噬进度:35/108】
沈音站在爆炸的中心。
衣服干干净净。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手里的火刀颜色变得更深,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天命境的淡金色。
风水师在地下室里看着屏幕,双手开始不听使唤地打哆嗦。
“怪物......”
他喃喃自语。
借力打力。
拿场外的网暴攻击去抵消场内的厉鬼自爆。
这根本不是一个通灵阶能玩出来的操作。
这需要对因果线和阴阳能量有绝对精准的控制。
哪怕稍微算错半秒钟,两股力量就会在沈音身上同时炸开。
但她就算准了。
沈音提着刀,跨过地上的黑灰,目光锁定了躲在角落里的几个漏网之鱼。
“还有七十三个。”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倒计时。
【08:12】
时间还很充裕。
角落里的几个怨魂拼命往墙缝里钻,指甲在墙壁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沈音手腕一抖。
火刀脱手而出,直接把一个试图顺着通风管道逃跑的男鬼钉死在墙上。
男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刀身上的红裙业力吸干。
就在沈音准备走过去拔刀的时候。
大剧院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戏腔。
咿呀的唱段,不是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沈音的脑海里响起。
这声音一出来。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怨魂,全部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沈音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
红裙边缘那些张牙舞爪的血色触手,竟然在听到这句戏腔后,往回缩了半寸。
能让聚煞红裙产生反应的东西。
沈音抬起头,看向舞台最深处那片连监控都照不到的黑暗死角。
黑暗中,一具画着笑脸的焦黑木偶,正倒吊在半空中,伴随着戏腔,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木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音。
不。
它不是在看沈音。
它在看沈音身上的那件红裙。
木偶那张用劣质颜料画出来的嘴巴,一点点裂开,露出一排属于人类的森白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