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魂飞魄散,问过我没有!”
沈音抬手结印,掌心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三道符印压住主舞台中央,碎木板还在冒烟,四周墙皮成片往下掉。
那一百零八道魂影立在焦灰里,身子一块块散开,肩头先淡,手臂跟着空,连裙摆都快撑不住了。
白练功服女孩张了张嘴。
“别费劲了......”
“谁跟你商量了。”
沈音嗓子发哑,手上动作却没停。
“刚拿了满分就想跑路,你们把我这儿当自习室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短发姑娘听得想笑,脸刚一动,半边轮廓就碎成光点,顺着血符往上飘。
她骂了句。
“都这样了你还扣词,真行。”
沈音抬脚跨过断裂的舞台板,左肩压着疼,呼吸一深一浅。
她离那一百零八道残魂只差三步,脚下却多了几道黑痕,细,长,从地缝里爬出来,缠着鞋跟往上绕。
规则到了。
天地不跟人讲感情,只认账。
魂碎到这份上,照规矩,该散成劫灰,连黄泉路口都摸不着。
沈音低头看了眼黑痕,脚尖一碾,纯阳火顺着鞋底烧出去,黑痕“滋”地卷成青烟。
可她刚烧掉一圈,舞台四角又响起一阵铁链拖地的动静,叮,叮,当,当,从远处拖到近前,拖得人头皮发麻。
主舞台上方,灰尘忽然往两边分。
一道高瘦影子从废墟后头走出来,头戴高帽,身披旧袍,脸白得没半点活气,手里一根乌黑锁链垂到地上,链头拴着块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两个字,轮回。
那影子停在舞台边缘,铜牌轻轻一晃,周围的火星子全熄了。
“魂体已碎,不入轮回,当为劫灰。”
“沈大师,莫要逆天而行。”
声音平平,没高没低,跟念规章差不多。
沈音抬头看他。
“你们阴司现在也搞外包了,来得倒快。”
那影子不接她的揶揄,只把锁链往前送了半尺。
链身擦过地面,焦黑木板立刻开裂,裂缝里全是白霜。
“她们阳寿断绝十年,怨火焚身十年,今夜又自断魂根替你挡劫。”
“账走到这一步,谁也改不了。”
“你能护一时,护不了后头那条路。”
沈音听完,反倒笑了。
这话说得挺会拿捏人心,先讲规矩,再讲无能为力,最后给你扣一顶逆天的帽子。
换个刚出道的,十有八九会被吓住,站原地跟他掰扯半天“能不能通融”。
可惜她这人修的是命,不是好说话。
再说了,眼下每拖一口气,那些姑娘就少一分。
跟规则讲情面,脑子得多空。
白练功服女孩朝那影子看了一眼,脚跟站得更直些,声音却开始飘。
“老师,算了吧。”
“我们能把他按死,已经赚了。”
圆脸姑娘把快散开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是啊......总不能让你为我们跟阴差打官司。”
短发姑娘还嘴硬。
“我活着的时候就怕签合同,死了还得补条款,晦气。”
她话音刚落,胸口那块魂光啪地裂开,碎得更快。
沈音扫了她们一眼,心口那股火往上顶。
她进剧院是来收账的,不是来看这群姑娘排队消失的。
她既然把人从台下拽回台上,后头这条路就得送到头。
她心里掠过一道念头。
硬闯轮回路,代价太大,通灵阶扛不住。
跟阴差斗术法,未必赢,赢了也未必认。
可规矩既然认账,那就拿账去砸。
天地最不缺冷脸,最认的偏偏是功德。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流传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
沈音抬手,掌心往自己肩头旧伤一压,血沾得更满。
她一步走到主舞台中央,踩住先前子母抽运阵炸开的裂口,半蹲下去,五指直接按进焦黑木板里。
“你说改不了。”
“我今天还真想试试。”
阴差抬起铜牌。
“沈音,逆规则者,折本命,损福泽,累因果。你身上已背不少债,再添这一笔,值吗。”
“你问我值不值”
沈音抬头,额前发丝全被汗打湿,脸色白得厉害,眼里却压着火。
“她们拿命替我挡了这一回,我连张来世的门票都舍不得买,那我以后还混什么。”
“再说了,你们阴司开门做生意,哪有把上门客户往外推的道理。”
阴差头回停了半息。
这姑娘说话,半句不像正经斗法,半句又把账掰得明明白白。
“轮回非交易。”
“少来。”
沈音手指一扣,直接在裂口边缘抹开一道血印。
“你要真不认交易,刚才那句‘累因果’就不会说。说白了,规矩能动,只看价够不够。要我哭着求你高抬贵手,你找错人了。”
她按着地面,低喝一声,通灵阶大圆满的灵力全灌下去。
焦黑主舞台吃了这一口纯阳血,木缝里先亮起细线,再连成网,一路朝四周蔓延。
掉在裂板边上的半枚铜片被金线一烫,弯月纹跟着亮了,浅浅映出半道缺口,转眼又沉下去。
沈音没空多看。
她识海里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功德值那一栏亮得扎眼。
。
够厚。
这年头,兜里有钱,腰杆就硬。
她之前攒着,是防着黑袍再下死手。
可钱这玩意儿,躺账户里只是数字,花出去才叫筹码。
姑娘们都烧成这样了,她要还盘算着省,跟守财奴抱着棺材本一个德性。
寒碜。
她五指压紧阵心,鲜血顺着掌纹往外铺。
“我今天偏要逆天。”
“我用一万点天道功德,买她们一个来世安稳!”
话音砸下,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当场跳动。
。
紧接着,又跳。
。
。
功德不是银票,烧起来却比银票狠。
沈音掌下那道血印先发金,再扩张,整座主舞台都被金线穿透。
碎木板,断钢架,焦灰,破布幕,全被映成金色。
头顶那片塌了一半的穹顶再撑不住,“咔”地裂开一道大口子,一束金光直冲夜空,把剧院里压了十年的阴气硬生生顶出个窟窿。
阴差手里的铜牌震了两下。
锁链“当啷”一声落地。
他那张白得吓人的脸头回有了起伏。
“你拿功德强买轮回路”
沈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怎么,不收”
“收不起”
阴差盯着那道光柱,旧袍下摆被金光掀得往后扬。
面前这个女人,修为还卡在通灵阶,气息也乱,肩上带伤,掌心带洞,站都站不算稳。
可她拿功德砸规则,砸得连眼皮都没眨。
这种干法,别说活人少见,阴司也没见过几回。
一万点,说买路。
可那光柱里烧掉的,何止一万。
这女人分明嫌一万不够,自己又往上添。
沈音确实添了。
她望着那一百零八道快散光的身影,掌心又往下压了一寸。
“系统,加到三万。”
面板闪了闪。
。
。
。
金光再盛,整座废弃剧院跟着一震。
原本飘散在半空的残魂光点齐齐停住,像被人一粒粒拾起来,重新拼回原处。
最先聚拢的是白练功服女孩,她额前烧断的发,脸上的焦痕,裂开的袖口,慢慢褪去,换成干干净净的练功服。
接着是短发姑娘,圆脸姑娘,高个子姑娘......一张张年轻的脸重新长出来,一双双眼里不再冒黑火,连裙摆都恢复成十年前选秀夜那样,鲜亮,整洁,带着未上台前的褶皱。
她们站在金光里,先看自己,再看沈音,半晌说不出话。
短发姑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去......这回真回春了。”
圆脸姑娘吸了吸鼻子,眼圈一红。
“我裙子还在......”
白练功服女孩看着沈音,肩膀发颤,膝盖一弯就要跪。
沈音抬手一拦。
“行了,别整这一套。”
“你们今晚跳得够累了,鞠个躬就行,再多我收演出费。”
这句一出,有几个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却把剧院里那股吊着十年的死气冲淡了不少。
白练功服女孩站直了,眼泪往下掉,脸上却带着笑。
“老师。”
“这回真下课了。”
“嗯。”
沈音看着她们,声音压得很低。
“下课。”
“一路走稳,别回头。”
一百零八个女孩齐齐朝她鞠躬。
没有焦灰,没有黑火,没有先前那种被困在舞台上的怨。
她们弯腰的动作整整齐齐,跟十年前总决赛谢幕前最后一次排练差不多。
只不过这一回,没有镜头,没有打分牌,没有资本坐在台下挑人拣货。
这一回,是送行。
金光深处,一道门缓缓打开。
门里没有血,没有火,只有一条平平稳稳的路,暖得很,亮得也很。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有人回头挥了挥手,有人小跑两步追上同伴,还有人走着走着,忽然把肩搭在身边人肩上,像终于结束一场拖了十年的加班。
短发姑娘走到门口时,转身冲沈音比了个大拇指。
“老师,下次带新班,别再这么凶。”
沈音扯了下嘴角。
“少废话,快走。”
最后一个走进去的是白练功服女孩。
她站在门边,看了沈音很久,轻声开口。
“谢谢。”
“还有,今晚不是我们救了你。”
“是你让我们终于有机会,自己救自己一回。”
她说完,转身踏进门里。
金光缓缓合拢。
主舞台上空了。
空得只剩断木,焦灰,还有沈音一个人站在中央。
刚才那股撑着她的劲一散,左肩先发沉,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半寸,血顺着手腕滴进木缝里。
阴差看着那扇门彻底闭上,沉默半晌,弯腰捡起锁链。
“功德开路,强渡轮回,此事阴司记账。”
沈音抬眼。
“爱记记,别赖账就行。”
阴差把铜牌挂回锁链上,朝她点了点头,身形一点点淡去。
“沈大师,今日这笔账,黄泉会认。”
“他日若再见,希望你兜里还这么厚。”
“放心。”
沈音坐到半截断柱边,喘了口气。
“穷谁都行,我尽量不穷自己。”
阴差消失后,主舞台上压着的规则也散了。
风从塌开的穹顶灌进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那束冲天的金光渐渐收束,最后全落回沈音身上。
她识海里,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炸开。
“叮! S级凶宅打卡任务完成!”
“叮! 成功超度108亡魂,任务评价,完美!”
“叮! 获得海量震惊值,功德值返还结算中......”
“叮! 修为反馈发放中......”
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铺开,先过左肩,再过掌心,最后沉进丹田。
通灵阶大圆满的壁障被这一波功德一冲,愈发稳固,灵力也跟着满上来,连呼吸都顺了几分。
沈音低头,瞥见裂板边那半枚铜片又亮了一下。
弯月缺口里,多了一缕金线。
她刚要伸手去拿,口袋里的功德对讲机突然震了起来,急得像要原地蹦出来。
外壳上的金光一闪一闪,险些把她掌心再烫个洞。
沈音按下开关。
江亦尘的语音直接炸进来,语速快得带风,连呼吸都乱了。
“主人,快看热搜! 沈千秋那个疯女人,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