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只开了半寸,黑气从缝里往外挤,带着潮土和旧血的味道,贴着沈音的鞋尖绕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阿力抬枪顶在门口,骂了一句。
“这门还会挑人喘气,真够讲究的。”
沈音没接话,她盯着那道缝,指腹按在半枚铜片上。
铜片贴着石纹,边缘微微发热,门后那点动静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有人拿指节在另一头敲着门板,等她答应。
齐锋站在她侧后方,平板上还跳着山下直播画面。
陆星野把镜头对着祖宅外圈,声音压得平稳,字字往人心口上垫石头。
“祖宅这边已经失控,沈小姐私闯傅家禁地,相关责任,我们会保留追究权。今晚任何人都别靠近石门,免得被里面的东西带走。”
弹幕一层接一层地滚。
“她真进去了?”
“门都开了,这不就是请君入吗。”
“陆家这是先把锅扣死。”
“谁敢赌她能不能活着出来,来,押一个。”
阿力听得直乐。
“这孙子说话真有章法,先把门关死,再把锅焊上。要不是我就在现场,我都要信了。”
齐锋把耳麦往上一推,目光扫过台阶尽头那条被封住的裂口。
“他在拖时间。”
沈音终于开口。
“他怕我现在进,也怕我现在退。”
阿力偏头看她。
“那你怎么选?”
沈音没有马上答。
她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屏幕上还挂着刚才扫到的直播间。
她把手机往阿力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外面守着,谁敢进门,先拍下来。”
阿力愣了一下,接住手机,嘴上还不忘贫。
“你这是把我当现场摄像了?”
“你脸比镜头管用。”
沈音说完,抬脚踩上第一阶石级。
那一瞬,门缝里泄出的风忽然停了。
周围那几盏探照灯跟着闪了一下,光柱在石壁上抖出短短一截白影,随即又稳住。
傅家几个保镖手里的电筒全往下压了压,谁也没敢再往前挪半步。
年长那位保镖喉咙发紧,开口时嗓音发干。
“沈小姐,里头的门规,我们家老一辈都没敢碰过。只准一人过门,带人进去,门会自己夹断路。”
沈音脚下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一直守在门外。”
那保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门外守,门里不认。
这就是傅家祖宅地下的规矩。
她心里转得很快。
刚才石门开缝时,黑气没冲人,反倒绕了她一圈又退回去,说明门里那东西不是饿了,是在验。
验她身上的命,验她能不能过这道口子。
北坡那块旧砖,西侧那枚新钉,半枚铜片,都是把她往这儿送。
有人把路铺得这么细,绝不只是想让她看见血池。
是要她进。
或者说,只要她进得去,别人就进不去。
陆星野的声音还在山下飘。
“沈小姐若执意硬闯,后果自负。今晚祖宅所有伤亡,都与我们无关。”
阿力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这嘴是真会拐,死人都能拐成风水问题。”
齐锋扫了他一眼。
“拍稳点,别手滑。”
阿力哼了一声,抬起手机对着石门,镜头里沈音的背影被石壁上的冷光切出一条细边,瘦,却站得很直。
她没回头,只把那半枚铜片按在门缝旁边的旧纹上。
铜片轻轻一颤,门后传来一声很低的摩擦,像锁舌退了半寸,又像有谁在里面挪开了挡路的木杠。
石门另一侧,红光从门缝里晃出来,落在她鞋面上,晃出一小片暗色。
血池在下头,离这里还远,光却先到了。
阿力喉咙发紧,压着嗓子问。
“看见什么了?”
“门在认人。”
沈音说得很平。
“它认得我。”
齐锋眉心压了一下。
“你确定?”
“它不认,门不会自己松。”
她这句话一落,门缝里忽然送出一口很轻的风。
风里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唤,贴着石面滑出来,落进人耳里,连尾音都没拖长。
“沈音。”
阿力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傅家那几个保镖也全变了脸色,年长那位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石阶边,发出一声闷响。
沈音停在门前,指尖在半枚铜片上压了一下。
她没立刻进,反倒侧头看了眼齐锋。
“听见了?”
齐锋点头。
“门里有人叫你。”
“不是人。”
沈音说完,抬手把手机从阿力掌心里抽过来,屏幕正对着门缝,直播间里已经炸开。
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字。
“刚才那声是谁叫的?”
“我靠,真有东西在门里!”
“她怎么一点都不慌?”
“这门也太邪了,认名字?”
阿力咽了口气,嘴上还硬。
“这要是门里头的迎宾礼,我宁愿去给陆星野扛灯。”
沈音把手机再次递回去。
“你就在外头,盯住这道门。门里但凡再冒一句,直接录下来。还有,别让人动那枚铜片。”
阿力接过来,立刻收起玩笑,枪口顶得更稳。
“行。你要是里头真能捡着什么,别忘了给我留个活口。”
沈音没应,转身面对石门。
门缝里的红光又闪了一次,照得她左手掌心那道裂开的伤口发亮。
那血没往下滴,反倒顺着掌纹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闻见了气味。
她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了。
门在放她,不是因为它破了,是因为它认她。
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也是最麻烦的答案。
门后那东西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或者当成了该带进去的人。
真要说区别,也许只差一口血。
齐锋往前站了半步,低声道。
“你要是现在不进,还能退出来。”
沈音看着门缝,回了他一句。
“退到哪儿去?这门都替我选好了。”
她抬手,按住石门边缘。
指尖一用力,缝隙又开了半寸。
冷风扑出来,擦着她的腕骨往外冲,带着潮湿的土腥,连石阶上的灰都往后退了一线。
下一秒,她抬腿跨了进去。
就在她脚尖落进门内的刹那,整座祠堂的灯全亮了。
一盏接一盏,沿着屋梁、石壁、檐角次第燃起,白得发冷,把门内那条长廊照得一清二楚。
灯火一路往前铺,正中央的血池红得发沉,池面无波,却映出一张张倒悬的影子。
沈音站在门槛内,手还扶着石门。
门外,阿力的手机屏幕停在直播间最上方,那一排弹幕正齐齐刷过同一句话。
“她进去了。”
门内,另一道更轻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低得几乎要被灯火压住。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