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急着催我上桌。”
沈音按住赌桌边缘,掌心灼痕贴上半月纹,赌桌底部立刻传来细密的震响。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命宫深处忽然一空。
那种空落没有声音,身体却先替她做了回答。
膝弯发软,胸口的气被抽走一截,指尖温度迅速降下去。
她抬手摸向眉心,指腹沾到一层冷汗。
一缕淡金色的光从她眉心钻出。
光线离体后聚成一枚透明筹码,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悬着十道细细的金线。
每一道金线都在往筹码中心收拢,边缘浮出两个古字。
十年。
筹码落在赌桌中央。
桌面升起一圈朱砂刻度,刻度从一百开始倒退。
九年九百九十九天。
九年九百九十八天。
数字跳动得很快,三息便少了两天。
沈音抬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筹码,腕骨便传来灼痛。
赌桌边缘弹出一道黑色契文,贴住她的手背。
寿命已登记。
债权暂归命格赌桌。
擅取者,偿百年。
东席守门人坐进赌桌左侧,铜杖横在膝上。
“登记完成,筹码离桌即视为违约。”
南席守门人落座右侧,抬手点了点桌面。
“十年阳寿进入公盘,原持有人只保留追索资格。想拿回去,按赌桌规矩来。”
北席守门人坐在正中,铜印搁在面前。
“倒计时持续到筹码归属确认。时间耗尽,筹码自动转入申请受益人。”
顾承泽走到桌边。
他手里的阴阳合同还残着火痕,顾家私印压在末页,朱砂已经裂成两半。
他盯着那枚透明筹码,喉结动了一下,抬手取出一枚黑色骨牌。
“顾家申请受益。”
南席守门人接过骨牌,在牌背敲了三下。
“受益理由。”
顾承泽没有看沈音。
“十年阳寿来自顾家命格债。顾家曾与她订婚,投入资源,承担风险,也替她挡过舆论反噬。按合同,顾家有资格申请回收。”
沈音抬起手,手背上的契文已经烙进皮肤。
“你挡过什么?”
顾承泽终于转头。
“你进圈之后,顾家替你压下过三次丑闻,买过两个剧本,给过你一间工作室。若没有顾家,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那间工作室的租金,是我母亲的玉佩换来的。”
“合同没有写。”
“合同没写的债,你们拿命格赌桌来补?”
沈音按着桌沿,指腹被粗糙的铜纹磨出血痕。
倒计时继续往下落。
九年九百九十天。
九年九百八十九天。
那枚筹码内部的金线越来越细,透明的边缘开始泛灰。
她的视野里浮出一层暗影,耳边的铜盘转动声变得远近不定。
十年阳寿被锁进天平后,不归身体,也不归她的掌控。
那是规则留出的活路,也是规则递来的刀。
顾承泽看着她的手背。
“沈音,你现在拿不回筹码。跪下认输,我可以撤回受益申请。”
白若水站在三位守门人身后,袖中青铜铃铛裂成两半,铃身仍被她扣在掌心。
“顾少说得对。你若承认命格归属顾家,天师府可以替你向黑市求情。”
她的声音柔和,字句却落得很稳。
“十年寿命虽重,顾家不会要你的命。你还有机会继续活着。”
沈音侧过脸。
“白姑娘替谁求情?”
白若水抿了抿唇。
“自然替你。”
“你借了天师府一百年寿元,封了我的商城,再拿我的寿命做人情。这个情面,我消受不起。”
白若水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
“沈音,到了赌桌上还逞口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你们天师府教的求饶方式,听着挺像催收。”
东席守门人敲了敲铜杖。
“请申请人确认受益范围。”
顾承泽把合同摊开。
“顾家申请十年阳寿全部转入顾氏祖坟气运。若气运增益不足,顾家愿再押顾承泽十年寿元。”
北席守门人抬眼。
“顾承泽命宫已有十二处缺口,十年寿元不够抵债。”
顾承泽的指腹停在合同上。
“那就押顾家三成祖坟气运。”
“顾家三成气运已在拍台抵押。”
“撤回。”
“顾家旧私印已登记,不能撤回。”
顾承泽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他来黑市前,算过家底,也算过沈音的底牌。
顾家还有企业资产,海外账户,旁支人脉,祖坟气运却是最后能拿来续命的东西。
若把三成气运压进这枚筹码,顾家便能多撑一段时间;
若不压,家族命盘会继续下沉。
这是他必须争的筹码。
沈音垂眼看着那十道金线。
顾承泽想把寿命引入顾家,白若水想借规则逼她认输,三位守门人只收费用,不在意筹码最后落到谁手里。
她若硬夺,赔百年。
她若跪下,寿命归顾家。
能走的路只剩赌桌,可发起对赌需要资格和押注。
她的可用筹码已经被封灵锁卡死,残缺玉佩也在顾承泽手里。
手里的那点血,能验契,能追债,却不足以撬动黑市本身。
沈音抬眼看向赌桌中央。
桌面有两只铜盘,左盘盛着透明筹码,右盘空着,盘底刻有一行小字。
等价方可入局。
“我要查验筹码来源。”
东席守门人摇头。
“异议查验,五年阳寿。”
“我已经被取走十年。”
“筹码已登记,不抵费用。”
“黑市收钱倒挺勤快。”
沈音从袖口取出半月铜片,放到桌边。
铜片边缘的绿痕碰上桌纹,右侧铜盘立刻亮起一道弯月。
北席守门人的手指压住铜印。
“半枚旧片,不足以抵五年。”
“我没说拿它交钱。”
沈音将铜片推向右盘。
“我拿它验你们这张桌。”
南席守门人抬手拦住。
“赌桌核心区,外来物不得入盘。”
“半月纹是黑市旧标,残缺玉佩也是黑市旧物。你们说它们属于黑市,铜片自然能进。”
“那是入口残片。”
“谁定的?”
三位守门人没有回答。
铜片顺着桌面滑入右盘,盘底的半月纹亮了一圈。
三道黑线从桌下爬出,缠上铜片,又在铜片表面映出七个模糊字迹。
守门旧债,未结。
沈音抬起手,按住右盘边缘。
“你们刚才说,旧债无主。”
北席守门人的铜印落在桌面。
“旧债已封存。”
“封存不等于结清。”
沈音把掌心的血抹在铜片上,血线沿着半月缺口钻入桌纹。
赌桌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左盘里的透明筹码抬高半寸。
那十道金线从筹码内部伸出来,落到桌面,交错成三幅影像。
第一幅是顾家祖坟,坟土下埋着一道盘龙阵纹,三成位置被黑线圈住。
第二幅是顾氏企业,楼宇、账户、股权和签过的契约层层叠在一起,红色欠款数字从楼顶往下淌。
第三幅是顾承泽的命宫,十二处缺口同时亮起,缺口里缠着顾家私印,也缠着沈音那份旧婚书烧剩的半截纸。
三幅影像挤在十年寿命筹码里,像三只手抢一块肉。
顾承泽向前走了一步。
“停下。”
沈音抬眸。
“顾少急什么?”
“这是顾家命格影像,未经许可,谁准你查看?”
“你的合同准的。”
她指着半截婚书。
“你说资源债,我验出来的是祖坟、企业、命宫。顾家拿三样东西吃我的十年,嘴上只报一张工作室租金,账做得不够漂亮。”
顾承泽伸手去取铜片。
沈音按住右盘。
顾承泽的手停在她前方。
两人的距离被赌桌隔开,桌下的红线却沿着铜脚绕到双方脚边。
“把铜片交出来。”
“你拿什么换?”
“顾家一处海外矿权。”
“我不要。”
“顾氏院线百分之五。”
“我已经有院线。”
“那你开价。”
沈音盯着他。
“把顾家全部家族气运摆上来。”
顾承泽的手指落在桌沿,指甲边缘压出一圈浅色。
“你疯了?”
“你要拿我十年阳寿养顾家,我只问你要全部气运。顾少,买卖讲究等价交换。你想占便宜,先把算盘拨响一点。”
三位守门人同时落座。
铜椅拖过石砖,声音短促,落进深夜的黑市核心区。
远处没有人出声,骨牌停在半空,所有视线都落在那枚透明筹码上。
东席守门人开口:
“提出全额家族气运,符合对赌发起条件。”
南席守门人接上:
“但发起人须提供同等价值的核心凭证。”
北席守门人托起铜印。
“残缺玉佩必须入局。”
沈音的掌心灼痕又疼了一下。
玉佩在顾承泽手里,是她目前唯一能追查前世残识和命格债务的媒介。
拿它做赌注,等于把自己最重要的线索摆上台。
顾承泽等的也正是这个。
只要她把玉佩押入赌桌,顾家便能把这场争斗拖成命格赌局。
胜负未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强行取走赌注。
顾承泽想用寿命逼她上桌。
她便把顾家整座山搬上来,压住这张桌。
沈音看着透明筹码内不断减少的金线,倒计时还在走。
九年九百六十天。
九年九百五十九天。
她抬手握住天平边缘,铜面割破掌心,血顺着刻度流下。
“既然你们把我的十年拿走,就把整个顾家摆上来。”
话音落下,天平左侧的寿命筹码沉入盘底。
右侧铜盘自行升起。
顾家祖坟、顾氏企业、顾承泽命宫三重影像被拖进盘中。
顾家旧私印从远处的拍台飞来,重重落在天平右盘。
右盘下沉。
左盘抬高。
赌桌第一次主动偏向沈音。
东席守门人的铜杖裂开一道口子。
南席守门人抬手去压桌面,袖口那条借调百年寿元的黑链露了出来。
北席守门人的铜印发出低响,印底浮出一方血色印记。
三个古字慢慢成形。
老天师。
沈音的手指停在天平边缘。
白若水盯着那枚印记,手里的半截青铜铃铛掉在桌旁,滚出两圈,铃身内传来女子短促的哭声。
顾承泽伸手拿回残缺玉佩,站上赌桌另一侧。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声音却稳住了。
“你拿什么证明,顾家的气运值得我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