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掌心的残缺玉佩渗出血珠,血珠沿着裂口滑下,落在命格赌桌外环。
沈音左肩的旧伤骤然裂开,纱布被鲜血浸透。
她身子晃了半步,鞋底下的青铜地砖传出细密的咔声。
一道红线从玉佩里钻出,缠上她的手腕。
“别碰那条线。”
顾承泽合拢手掌,玉佩却穿过他的指缝,青光贴着沈音的皮肤往上爬。
“晚了。”
沈音抬起右手,想用掌心雷截断红线,系统商城的灰色界面却在识海里铺开。
兑换权限已被天师府接管。
灵力修复液的图标沉成一片灰。
防御法器、聚魂丹、顶级法器碎片,连同尚未开启的资源盲盒,全部失去颜色。
白若水站在外环台阶上,袖口压住青铜铃铛。
“顾少,先把人带进阵室。这里人多,命格线容易串错。”
“串错了也无妨。”
顾承泽将玉佩贴向沈音。
“她的命,本来就该归顾家。”
外环客人朝后退开。
有人碰倒茶盏,青黑色茶水顺着砖缝流下,绕开那条红线。
沈音低头看了一眼。
红线落在地上,竟沿着砖缝铺成一张薄网。
网心浮出她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慢慢显现。
沈音。
生辰八字随之浮出。
她胸口发闷,左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伤口深处有东西往外扯,皮肉跟着发麻,连右手指尖也失去温度。
顾承泽收起玉佩,转身走向外环尽头。
“跟上。”
“你叫我跟我就跟?”
“你不跟,命格线会拖着你走。”
顾承泽抬手敲了敲玉佩。
沈音脚下的红网往前收,鞋底被牵出半寸。
她看着地面的生辰八字,唇角压住一声冷笑。
“顾少,买东西花了两百年阳寿,连搬运工都舍不得雇?”
“你的命不值那点钱。”
“那你还抢?”
顾承泽回头。
“顾家现在缺的不是钱,是一条能续上的命。”
他说完,迈进一扇窄门。
沈音踩着红网走进去。
门后的通道只容两人并肩,石壁上嵌着旧铜镜,每一面镜子都照不出她的脸,只照出一团散乱的红线。
白若水跟在后方,脚步落得很轻。
沈音没有回头。
顾承泽把临时阵室设在命格赌桌外环的下方。
房间只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黑布,四角压着顾家旧物,一块祖坟阵眼拓片、一截婚书残线、一枚护运钉,还有一只盛着黑水的铜碗。
铜碗旁摆着三支短香。
香头已烧去半寸。
沈音扫过那三支香。
“你准备了多久?”
顾承泽将残缺玉佩放进阵心。
“从你踏进黑市开始。”
“那你还挺有仪式感,连香都备好了。”
“香燃尽前,阵法会完成第一轮锁命。”
白若水走到铜碗旁,取出一张黄纸,贴在碗口。
“半炷香后,她的左肩会失去知觉。再过一炷香,命宫被锁,四肢无法调动。三个时辰内,顾家可借她一缕命气稳住祖坟阵眼。”
沈音看向她。
“你算得这么准,替谁量过?”
白若水的手指停在黄纸边缘。
“我只按阵法推演。”
“推演得不错。可惜你漏算了一件事。”
“请教。”
“我不习惯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
沈音抬脚,踩住地上那条红色命线。
红线从她鞋底穿过,扎入左肩伤口。
疼意窜上颈侧,她的右膝压低,掌心撑住地面。
伤口的血沿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黑布上。
顾承泽抬起玉佩。
“你越挣扎,锁得越快。”
“是吗?”
沈音将鞋底往下压。
红线在她脚边绷紧,线头从黑布下钻出,勾住她的脚踝。
顾承泽抬手掐诀,阵室四角的顾家旧物同时发出细响。
拓片上的九条地脉线被黑气连起,婚书残线贴着地面爬到沈音脚下。
一行小字浮在黑布上。
顾沈婚契,替死续运。
沈音盯着那行字。
旧婚书已经被她烧毁,残线却被顾承泽留在护运钉里。
顾家把毁掉的婚书拆成了阵脚,借黑市的契约重新接回她身上。
这阵法还不完整,顾家祖坟的气运也不够稳。
顾承泽不敢直接抽她的命,只能先锁住她,再一点点磨掉反抗。
三支短香烧到中段。
她还有不到一炷香。
“顾承泽。”
“说。”
“你把我拖进阵室,想过阵法失败的后果吗?”
“顾家输不起。”
“所以你要拿我填坑。”
“你原本就是顾家的人。”
“婚书烧了,顾家还在做梦?”
顾承泽看着阵心。
“婚书可以烧,债不会消失。”
“顾家的债,凭什么落到我身上?”
“因为你母亲当年签过字。”
沈音的手指落在黑布上。
“哪一份?”
顾承泽抬起玉佩,青光照到铜碗底部。
铜碗里浮出一张发黄的契纸,边角盖着沈千秋的私印,契纸中央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正是沈音原身的八字。
白若水在旁边开口。
“天师府验过,这份契纸是真的。”
沈音看着那枚私印。
她掌心的血顺着黑布流开,贴近那张契纸时,纸面浮出一条细线。
线头从沈千秋的私印延伸出去,绕过顾家,再落向某个更深的位置。
线尾被黑暗吞住。
沈音没有追过去。
当前能用的线索只有这份契纸、顾家阵眼、残缺玉佩和旧婚书。
牵线的人藏在黑市之外,继续追只会把神识耗在陌生因果上。
她需要先活着离开阵室。
“白若水,你替天师府作证,确定这张契纸能锁我的命?”
“契纸经过验印。”
“我问的是能不能锁。”
白若水看着她。
“顾家阵法虽未完工,锁你一炷香足够。”
“你倒是坦白。”
“赢得一局,不必靠遮掩。”
“那你猜错了。”
沈音抬起染血的手指,在地面写下一个字。
欠。
纯阳血落在黑布上,那个字先向内收,随后撑开一道红光。
顾承泽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
“记账。”
“阵室禁武。”
“写字也算动手?”
“你在改阵。”
“顾少,你把我姓名八字铺在地上,拿婚书残线缠我,还不许我写个欠字。顾家的规矩挺会挑时候。”
纯阳血凝成的“欠”字压住红网。
命线穿过字心,黑气顺着线头倒卷,原本扎向沈音左肩的力量被拖向顾家旧物。
拓片上的东南第三锁立刻裂开,铜碗里的黑水溅出几滴,落在顾承泽袖口,布料迅速发皱。
顾承泽收掌,玉佩脱离阵心,落回他掌中。
“你把因果转给顾家?”
“我写的是欠,不是送。”
“你以为一个字能改契?”
“我不改契。”
沈音站起身,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
“我只是把你们借走的东西标上账。顾家用我的命续运,这笔账归顾家。谁动我的命线,谁就先替顾家还债。”
她踩住那条红线,脚下的“欠”字被压出一道血痕。
“我的命已经被你们借过一次,第二次收费。”
阵室四角的铜片齐齐下沉。
黑气冲向顾承泽脚边的三枚黑钉,顾家祖坟拓片上那条东南支脉被红光照亮,拓片边缘出现一处位置标记。
京郊燕山余脉,陆家祖坟以西,旧石井下三丈。
沈音扫到那处标记,立刻记在心里。
阵眼位置找到了。
顾承泽抬手护住玉佩,手腕处的命纹往上爬。
“你以为知道阵眼,就能破阵?”
“我只需要知道它在哪。”
“阵眼离这里七十里,顾家封山后,你未必赶得过去。”
“封山需要时间。”
“我给你两个时辰。”
顾承泽将第三支短香插入阵心。
香头燃起青火。
“两个时辰后,第一轮锁命完成。届时你每走一步,顾家阵眼就从你身上取一口命气。你去得越快,损耗越大。”
沈音盯着那三支香。
第一支已烧尽,第二支剩半截,第三支刚点燃。
顾承泽不是在拖她,他在用香计时。
阵法启动后,阵眼位置会沿着命线不断改变,两个时辰内,她必须找到旧石井,否则线索会被顾家重新藏回地脉。
白若水捂住左肩,走到阵室门口。
“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
“说来听听。”
“交出404公馆请柬,天师府替你断掉顾家命线。”
沈音看着她手里的青铜铃铛。
铃铛裂口又多了一道。
商城被封、秘术反噬、命格锁启动,白若水的法器已经承受三次冲撞。
她急着拿请柬,说明请柬上的暗金阵纹能补她的铃铛,或者能压住商城的同源权限。
可她不能主动抢。
黑市禁武,所有人都在等谁先越线。
沈音抬手擦过左肩边缘,血沾到指腹。
“你替我断线,收费多少?”
“请柬。”
“只要请柬?”
“天师府不做趁火打劫的生意。”
“那你们平时做什么?专门替别人把火引到屋里?”
白若水的手指压紧铃铛。
“沈音,时间不多。”
“我也没说不卖。”
顾承泽看向她。
“你要把请柬给她?”
“顾少急什么?你们一个拿我的命续祖坟,一个拿我的东西修法器,两个买家坐在一间屋里,谁出价高谁拿。”
白若水道:
“天师府可以替你封住顾家阵眼三日。”
顾承泽接道:
“顾家给你西郊十三号地契。”
“地契已经在我名下。”
顾承泽的手掌收紧,玉佩裂口又渗出血。
“那就加顾家海外资产。”
“那些资产也押在黑市了。”
沈音看着他。
“顾少,你现在能拿出来的筹码,只剩顾家祖坟。”
顾承泽盯着她脚下的“欠”字。
“你想要什么?”
“阵眼位置,布阵时限,还有阵室里这块拓片。”
顾承泽没有答应。
沈音抬脚压住第二道命线。
“不给也行。你继续烧香,我陪你看顾家祖坟从东南角开始塌。等第二锁断掉,你的两百年阳寿先赔给我。”
顾承泽低头看向拓片。
东南第三锁又裂开一寸。
他拿出黑市印章,在拓片标记旁压下。
“两个时辰。”
“少了。”
“一个半时辰。”
“成交。”
顾承泽将拓片推到她面前。
沈音伸手去拿,命线立刻从地面弹起,缠住她的左肩。
她肩头的伤口被硬生生扯开,血落在拓片上,拓片上的山脉纹路朝她掌心汇拢。
沈音一把抓住拓片,五指压住那条线。
“顾承泽,阵法能牵动我,抽不干我。”
顾承泽看着玉佩。
“现在不能代表一个半时辰后不能。”
“那你就继续做梦。”
沈音以纯阳血在拓片边缘补了一道短线,燕山余脉的阵眼位置被固定下来。
这是她拿到的第一笔收益。
顾承泽启动了半成品命格阵,沈音锁定了阵眼,也拿到了布阵时限。
可左肩的伤口已经裂到肩胛,半边手臂开始发麻。
她将拓片卷起,塞进袖中,右手却按住阵室门框。
玉佩内部传来的哭声渐渐变清。
那声音穿过黑水、铜碗和三支短香,带着多年前的疲惫。
“徒儿,别信天师府。”
白若水手里的青铜铃铛裂成两半。
她抬头看向沈音。
“你听见了什么?”
沈音没有回答。
她看向阵室外。
命格赌桌外环的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通往黑市出口的石门同时落下。
守门人从深处走来,白面具后的声音穿过长廊,落进每个人耳中。
“封闭所有出口。”
“今日,不许任何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