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的拍击声被厚重的石门隔在身后。
上午刺眼的日光落进陆家祖宅书房,照得满室浮尘乱晃。
齐锋将一份牛皮纸袋拍在黄花梨长桌上,纸页摊开,上面盖着特调局的鲜红印章,大半页文字却被黑墨粗暴涂抹。
陆家二叔站在桌角对面,脸色发沉。
“齐队长,有些东西特调局收了档,不代表能随便给人看。”
齐锋拉开椅子坐下。
“陆二爷,纸上的墨是你们陆家当年托人涂的,还是天师府自己抹的?”
陆家二叔没搭腔。
阿力单手拎着霰弹枪靠在书架旁,石膏手臂上沾着地下带上来的干泥巴,他扫了眼窗外巡逻的保镖。
“齐队,您这问得就外行了,抹黑账这种事,哪有自己亲自动手的,多半是两边一起分工,一个出钱,一个出刷子。”
陆家三叔转过头瞪他。
“这里轮不到你一个保镖插话。”
“我也不想插话,但我手里的枪嫌屋里太闷。”
阿力把枪口往地面点了点。
沈音拉过那份报告,指尖按在被墨迹覆盖的段落上。
她的右眼视野依旧缺着一片,右耳听到的声音也带着沉闷的阻滞感,那是替陆宴之分担反噬带来的代价。
但她的指骨落得很稳。
指尖顺着涂抹的痕迹滑过,纸张下方的压痕透出几个残缺的地名。
“天师府后山三十六处地桩,编号十七的桩子在五十一年前被拔了。”
沈音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家二叔脸上。
“拔桩的人姓陆,填进去的人,叫林远山。”
陆家二叔眼皮跳了一下。
“你从哪听来的野史?”
“地下那块木牌背面刻着生辰。”
沈音翻过手指,露出掌心那枚沾血的半月铜片。
“林远山,前任天师府外门执事,死于五十一年前立秋。巧的是,陆家第一任守门人也是那一天暴毙。”
书房里安静下来。
穿堂风吹得窗帘啪啪作响,陆宴之坐在沈音身侧,右手腕上的血线虽然淡了下去,掌心里却握着半截断裂的红绳。
陆宴之看向陆家三叔。
“继续编。”
三叔退了半步,背撞在博古架边缘。
“宴之,你现在是被外人迷了心窍。祖宅下面的封印要是全翻出来,陆家这几十年的产业都要被查扣。”
“那就查。”
陆宴之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铁砣砸在木地板上。
“当年你们拿陆家几代人的命去填裂缝,换来的产业,本来就带着死人肉。”
陆家二叔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拍在桌面上。
“你以为天师府后山是什么好地方?那地方封了三十年,谁去谁死。老天师当年亲自下的封山令,特调局去了三批人都没走出来。”
齐锋翻开报告第二页,推到桌子正中。
“陆二爷说的没错。三年前特调局派过勘测队,六个人进去,只抬出来两具空皮囊,骨头全化成了灰。”
齐锋指着报告上的卫星地形图。
“后山深处有一处地脉凹陷,周围全是极阴煞气,指南针和电子设备一靠近就失灵。特调局封存档案里,把那里定为绝密禁区。”
沈音低头看着地图。
卫星拍摄的后山旧址呈现出一片怪异的灰白色,山谷走向弯曲如钩,正中有一处凹陷,像是一只被生生挖掉眼珠的眼眶。
陆家三叔冷笑一声。
“沈小姐,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去了那里也是送死。那里的阵法连着京城地脉的核心,你破不开。”
沈音没有理他。
她从领口取下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残缺玉佩。
玉佩通体润白,边缘却缺了一角,断口处隐隐泛着古旧的暗纹。
沈音将残缺玉佩平放在卫星地图上。
玉佩的缺口,刚好对准了后山凹陷的核心坐标。
严丝合缝。
不仅如此,玉佩上残留的因果线,与半月铜片上的纹路在地图上交汇,勾勒出一条直通山谷深处的羊肠小道。
沈音指尖发力,玉佩重重按在坐标正中。
“这地方,我会亲自去。”
陆家二叔盯着那枚玉佩,脚步猛地向后错开半步,撞得身后的红木椅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怎么会有这块玉?”
“我母亲留下的。”
沈音收回手,指腹划过玉佩的边缘。
“或者说,是你们当年从天师府后山偷出来的东西。”
陆家二叔嘴唇颤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沈音把半月铜片、残纸和玉佩一并收进随身布袋,动作利落干脆。
她不需要陆家人承认什么。
只要坐标对上了,当年的债,天师府欠的,陆家欠的,都会在后山那片焦土上一笔一笔清算。
陆宴之站起身,抬手将那枚代表家主权柄的旧印丢在桌面上。
黑印砸在地图正中,压住了整片燕山北脉的图纸。
“从今天起,陆家祖宅由特调局全面接管。”
陆宴之扫过两位长辈。
“谁敢私自踏进地下半步,阿力。”
阿力立刻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先生您放心,谁腿长,我就帮他修修剪剪。”
陆家三叔面色如土,被齐锋身后的两名特勤队员直接架住胳膊,请出了书房。
书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老管家端着托盘轻步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盏温热的参茶和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老管家看都没看瘫坐在椅子上的陆家二叔,径直走到沈音面前。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于身前,深深躬下腰去。
老人的脊背弯得很低,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敬畏。
“主母,车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