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雷压到头顶时,沈音没退。
白光沿着血池边沿那圈旧纹滑下来,先照亮陆宴之眉心,再往下压,连池水都被映得发青。
陆星野在门外还在喊,音箱里夹着杂声,听着就烦。
“陆家养煞,祖宅出事,怪谁都行,就是别怪到我头上。各位要看清楚,今天进门的是沈音,不是我。”
沈音抬眼看了眼石门方向,没应声。
她左手掌心被雷气烫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下去,落在半月铜片上,铜片边缘那点绿气被逼得往里缩了缩。
陆宴之站在她前面,肩头那只残魂还挂着,爪子扣着他后背,黑气一缕一缕往里钻。
他没回头,手臂却往后抬了半寸,正挡在她身前。
“退后。”他说。
沈音听着这两个字,没动。
“你先把自己说服了,再来管我。”
陆宴之没接,喉结滚了一下,黑纹从手背爬到腕骨,金线勒出的血口还在渗。
他这副样子,明显撑不了几轮。
可他还是把她往墙角里挪,脚跟踩着湿石,一寸都没让她往池心去。
沈音心里转得很快。
这雷不是无差别落下来的,它盯的是命门。
陆宴之站在这里,等于把自己摆在雷口。
有人想借这轮雷势把他压成半魔,再把祖宅、陆家、她,一起卷进局里。
她抬起手,指腹压住铜片背面的旧刻。
那个半边傅字,被她的血一抹,轮廓更清楚了。
“你家这口池子,下面还压着别家的账。”她低声说。
陆宴之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门外传来一阵拍门声,阿力的声音隔着石门闷闷传进来。
“沈小姐,外头又来两拨人,想进来拍现场。我先顶着,你别往门口走。”
“守好门。”沈音回得很快,“谁敢进来,先让他吃枪。”
“明白。”
阿力那边响起上膛声,干脆利落。
沈音听得出来,他那边也到了硬扛的时候。
她没空管外头那堆人,她要的是眼前这条命脉。
第三道雷的余势还在头顶盘着,白光没散,反倒压得更低。
池底那团残魂趁着空档又探出半截,焦黑的爪子往前一抓,直接扣向沈音脚踝。
陆宴之抬手去截,手臂却先被自己肩上的残魂拖住。
那东西咬得死,牙口咬进旧伤里,黑气顺着伤口往里灌,逼得他肩背一沉。
沈音眼底一冷,右手银针翻出来,针尖直接钉进残魂腕骨缝里。
残魂发出一串尖细的动静,魂体被她这一针戳得发散半截。
她趁势往前跨了半步,掌心血印正对着陆宴之胸口。
陆宴之立刻抬手拦她。
“别碰。”
“你怕我碰你,还是怕我看见你这条命线?”沈音盯着他,“陆宴之,你现在说这话,晚了。”
他没答。
沈音也没再逼,视线落回眼前的红字面板。
那行字从刚才起就悬在半空,边角发着暗光,像一根细线,正把她和陆宴之两个人的心口往一起拉。
引果线,唯一可用选项。
强制绑定。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铜片边缘一顿。
代价字样没有展开,只浮着四个小字。
先扣阳寿。
沈音盯了两息,胸口那口气沉下去。
果然,这东西从来不白给。
引果线不是符,也不是阵,是拿命去搭桥。
桥一搭上,双方心脉相接,能把人从死局里拖出来,也能把另一头的煞一块拉过来。
她唇边压出一点冷意。
“系统,你还真会做生意。”
红字没回,面板左下角又跳出一行小字。
仅限一次。
沈音的手指停住了。
仅限一次,意思很清楚。
用掉这回,后面再想借这条线,就得另找法子。
她现在没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条路。
雷势只剩一轮,池底那东西已经被喂醒,门外还有人盯着直播等她出丑。
她要么现在赌一次,要么等陆宴之被这池子拖下去,再看整座祖宅跟着陪葬。
“阿音。”陆宴之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发沉,“别碰。”
沈音抬头看他,眼底没有回避。
“你欠我一条命。”她说,“我今天来收账。”
陆宴之喉间动了动,没再拦。
他肩头那只残魂还挂着,黑气顺着脖颈往上爬,已经快到耳后。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也知道她已经看穿这局。
可他还是抬手,先把她往墙角外沿推了一寸。
动作很轻,却硬得厉害。
沈音被他推得肩头一偏,脚下刚稳住,池底那只焦爪又扑了上来,直接堵住她退路。
那东西不敢先咬她,转头就去抓陆宴之的手腕,显然是要把他拖进池里,逼她后撤。
她看着这截路,心里一点点压平。
没退路了。
“你们陆家这局,真够抠的。”她低声骂了一句,“连给人选条活路都不舍得。”
陆宴之听见了,竟低低回了句。
“你现在才看出来?”
沈音差点被这句气笑。
都到这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回嘴,倒真像他。
她没再拖,手指按上红字面板,掌心血往上一贴。
面板一下亮开,血池边缘跟着浮出一张细密的心脉图。
两道红线从图中延出来,一头落在她胸口,一头落在陆宴之心口,线头还没碰上,已经先在半空里绷出细细的颤。
沈音看着那两条线,呼吸停了半拍。
这东西不讲情分,只讲交换。
你拿命,它给桥。
你敢上,它就认。
至于桥对面是活口还是深坑,得走过去才知道。
陆宴之也看见了。
他没问这是什么,只抬眼看她,黑纹爬到下颌边缘,连嗓音都带了点哑。
“代价。”
“先扣寿。”沈音说得很干脆,“具体多少,回头再算。现在先把你从这坑里拽出来。”
“你确定?”
“我不确定。”她抬手,银针在指间转了半圈,针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掌心的血,“可我知道,再拖下去,你先死,我也省不了。”
陆宴之看着她,眼底那点压着的狠意忽然淡了半寸。
他没再多问,手掌从她肩侧移开,转而按住自己胸口,指尖压在心口那块最烫的位置。
“来。”
只有一个字。
沈音没再废话。
她抬手把铜片按在自己掌心,铜面触到血,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下一刻,红线猛地从面板里抽出,直接横在两人之间。
那一瞬,血池边沿所有旧钉都跟着抖了一下。
池底的残魂像闻到什么,猛地扑上来,爪子直抓那条红线。
陆宴之抬臂去挡,肩头伤口被扯开,黑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没退,硬生生把那只残魂卡在半道。
沈音盯着红线,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口池子。
“那就拿我的命,先换你回来。”
红线一颤,直接贴上她心口。
陆宴之的指甲已经触到她心口,只差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