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骨符刚往上抬了半寸,沈音眼前的红字就压了下来,像有人拿朱砂在她视线里一笔一笔描。
因果绑定功能待开启。
双方心脉近距。
她指尖还压在铜片上,池水里那团黑影已经借着这行字的停顿,往上拱了一截。
水面鼓起一个小包,咕嘟一声破开,冒出来的却不是手,也不是脸,是一截焦黑的舌头。
舌头动了动,吐出陆宴之的声音。
“过来。”
沈音没动,反手把银针横在掌心,针尖朝下,稳稳压住那块发烫的铜片。
“你学得挺快,连他这种说话欠揍的腔调都记住了。”
池底那团东西又吐出一句,语气、停顿、尾音,都和陆宴之分毫不差。
“池心能看见下面的东西,别站在边上。”
沈音抬眼,看了看身后。
陆宴之还站在原处,左腕那道金线勒进皮肉里,黑血从指缝往下滴。
他没开口,喉结却动了一下,显然也听见了这句。
这东西不是模仿声音,它在借陆宴之的习惯拽人。
沈音心里转得飞快。
它知道她在找池底的真口子,也知道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它把陆宴之的声线抛出来,逼她往池心挪。
只要她踏进那圈正中,池底那排骨符就能顺着引线咬上来。
她轻轻嗤了一声。
“你要真有本事,别学他说话,学学他怎么闭嘴。”
陆宴之站在她背后,呼吸明显重了些。
“别听。”
沈音没回头,眼角却扫到他手背上那层黑纹又往上爬了几分。
清心印压住的那半息快过去了,池里的煞也在找缝钻。
她没接他的话,低头去看系统面板。
红字还在。只是那两行字后头,慢慢又浮出三个未解的黑色小字。
引果线。
沈音指腹在铜片边缘按了一下,掌心的伤口被震得发疼。
她盯着那三个字,唇角压出一点冷意。
原来前头那根断绳,不只是封口。
是引子。
她原先只当那红绳里藏了锁魂线,断了就能松一截池口。
现在看,陆家这口血池把东西埋得更深。
外头那层是锁,里头那层是线,再往下才是把人往里拖的果。
她脑子里只过了一遍,结论就落了地。
系统不是来救她的,它在逼她换一条路。
因果绑定能拆死局,代价先不说,至少眼下能把她和陆宴之从这口池子的牵引里拽出去。
可前提写得明白,双方心脉近距。
近到什么程度,字没写。
这种留白最烦人。
留白就等于让她自己拿命去试。
池底那团黑影又吐出一口气,带着陆宴之的声音,慢慢往外拖。
“你再磨,底下的东西先醒。”
沈音抬手,铜片在池沿上轻轻一磕,声音脆得干净。
“你先别急,假货都没你这么催单。”
门外的阿力立刻接上,声音隔着石门发闷。
“沈小姐,外头有人拍门,两个保安被撞开了,我先顶着。你要是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别往里走。”
沈音眼皮都没抬。
“守住门,谁进来谁挨枪。”
“得。”
阿力那边没再废话,霰弹枪上膛的声音隔着门缝都能听见,利落得很。
沈音收回视线,盯住池心。
她要的不是门口那点动静,也不是外头陆星野那套泼脏水的本事。
她要的是底下那排骨符到底连到哪。
池水还在转,漩涡越卷越窄。
血池中央浮起第二截锁链,锁链边上挂着灰白碎屑,跟先前那串骨符连成了一条直线。
她目光一落上去,系统红字跟着又跳了一行。
引果线,未解锁。
沈音的手停了半息。
未解锁。
这三个字比前头那句“双方心脉近距”更有用,也更让人不舒服。
系统知道有这条线,却没给她用法。
它卡在这里,等她自己凑条件,等她自己交代价。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伤口,血已经顺着铜片边沿滴进石缝里。
那条缝细得像针眼,血却没有往下渗,而是顺着旧纹绕了一圈,回头贴在了池沿上。
她抬起手,嗅到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这池子,真的在吃血。
沈音心里冷静得出奇。
她要是现在冲池心,八成会被引果线拖住。
她要是不动,池底那东西就会借陆宴之的煞,把骨符一枚枚顶出来。
拖到天亮,外头的人全能顺着这场直播往她身上扣黑锅,到时候她就算拿着地契也没法清场。
换句话说,这局没给她慢慢选。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半点不热。
“既然你盯上我,那就别装死。”
她说完这句,抬脚往池边挪了半步。
陆宴之的声音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响起。
“回来。”
沈音脚尖停在石面上。
这回开口的不是池底那团东西,是陆宴之本人。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带着压着火的哑,尾音发紧,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她没回头,心里却把这句和前头那道模仿声对了一遍。
真正的陆宴之,语尾更短,力道更重,没那个拖腔。
池底那东西学得再像,还是差了一口气。
她抬了抬下巴。
“你要我回来,先说一句我爱听的。”
陆宴之沉默了一息。
“别找死。”
“这句就对了。”
沈音说完,顺手把铜片翻了个面。
半月纹被池边的血一照,边缘那道绿气竟被逼退了些,露出底下更细的一层刻痕。
她眼神落过去,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刻痕不是符,是字。
只剩半边,却能认出第一笔。
傅。
她前头在旧血字里看见过这半个姓,这会儿又在铜片上撞上同样的边角。
两处东西合得太顺,顺得让人发寒。
傅家的旧债,真的钉在这口池子里。
她没急着追下去,先把铜片翻回去,压在掌心伤口上,借那点疼把自己拉回来。
现在还不到硬碰的时候,池底那团东西在等她犯错,系统也在等她交代价。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两个东西都拖进她的节奏里。
她转头看陆宴之。
“你刚才想推我?”
陆宴之站在她身后,肩背绷得很紧,左腕黑血还在往下滴。
他看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离池心远点。
“池底有东西在找你。”
“它要真找我,早该冲上来咬。”
“它在等你自己过去。”
沈音听着这话,心里反倒更稳了些。
陆宴之这人,哪怕半魔了,判断还没烂透。
他能看出池底的东西在诱她,说明他刚才那一下推人,不是要害她,是想把她从引果线的范围里挪开。
那就对了。
她不怕他失控,她怕的是这人彻底认不出她。现在看,至少还剩一截。
池底那团黑影又动了,陆宴之的声音跟着钻出来,学得更像,连那点压着不耐的口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阿音,过来。”
沈音手一抬,直接把那半截假声堵回去。
“闭嘴。”
她说这两个字时没看池子,眼睛却盯着系统红字。
红字停了停,竟又往下沉了一行。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沈音的指尖在铜片边上轻轻一顿。
这句话不是她说给系统听的,是她对那行红字说的。
她自己也没想过,这玩意儿会回她。
它先前只弹任务,只给提示,只让她钻空子。
现在它把条件摊开,连代价都不肯装了,倒像是终于不耐烦,开始和她正面谈价。
她盯着红字,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红字没有立刻变动。
过了两息,面板角落里慢慢浮起一条灰白的线。
那线细得几乎看不见,末端却拴着三个小字。
引果线。
沈音眼底的冷意压不住了。
原来系统给她看的,不只是任务,是路。
它把路藏在红字里,把条件藏在字缝里,把代价藏在她自己能不能撑住这一口气里。
她要是没猜错,这条线一旦解开,陆宴之和她就得真正贴近心脉,拿命去换一个活口。
她没再看面板,抬手把银针夹回指间,指腹在针尾上轻轻一弹。
“行,后面这笔账,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池里那团黑影忽然安静了半息。
紧接着,陆宴之肩膀一沉,整个人往她这边跨了一步。
他没再试着压住煞气,手臂直接伸过来,掌心落在她肩侧,劲道却不是往里带,而是往外推。
沈音肩头被他一按,整个人往血池边缘退了半步。
“别靠近。”
他这三个字落得快,干脆,带着硬压出来的喘。
沈音站在池沿上,脚下石面被他推得一滑,铜片在掌心里烫得更厉害。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只已经被黑纹爬到手背的手。
而池底那团东西,也在这时学着他的声音,几乎同时开口。
“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