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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 分类:仙侠 | 字数:113.3万字

第311章 得意忘形,醍醐灌顶

书名:匈奴余烬:从图腾到上帝之鞭 作者:蚂蚁火柴头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3:16:35

大夏主力并未在此过多盘桓,仅在避风岩洞中饱食了三顿滚烫的马肉热汤之后,便在须卜都的一声令下拔营回撤。

除了阿鲁孜与托克托,此次随军北征的一众将校亦是人人有赏。

副将骨托在峡谷设伏、压制乱石闸有功,由“上造”直拔两级擢为“不更”,赏羊百口、赐夏纸金错短刃一把;

连带伏波营那一千名操弄伏远重弩、脚踏神臂弩的硬弩手,凡斩获过黑羊甲士首级者,全员依律核验记功。

那些战死在落石与暗箭下的数名老卒,其名册由军法吏以朱砂细细誊写在大夏硬皮纸上,送回夏城文德书院正殿烈士祠配享香火;

家中免赋三年,幼子直入官学由官府供给麦饭,成年后优先承袭军职。

赏罚分明,号令如山。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折返南下。

……

大军走后,野狼峡要塞内逐渐恢复了沉寂。

主堡最高处的议事敌楼内,无烟炭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着窗棂外刮进来的刺骨寒意。

一张铺着崭新黄羊皮的宽大胡床上,阿鲁孜脱去了沾满泥灰的短袄,换上了一袭由夏城专程送来的深青色缎面锦袍。

腰间悬挂的,不再是昔日斥候所佩的单薄木牌,而是一方沉甸甸、雕琢着五爪盘龙图腾的青铜“镇抚将军”印绶。

在印绶旁,摆放着单于庭朱批的册封金册,以及那一枚能调动野狼峡八百里内一切兵马的青铜虎符。

公大夫!

北疆经略使!镇抚将军!

阿鲁孜斜靠在软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深红葡萄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凉光滑的青铜印纽。

窗外,是连绵八百里、被他一手打服的阿兰草原;

关下,是成群结队跪地纳贡、称呼他为“夏国天使”的胡蛮长老;

甚至连大夏朝野上下,如今提到他阿鲁孜的名字,亦要赞一声“北拓元勋”、“单于臂膀”。

从当年戈壁滩上朝不保夕、啃干羊粪充饥的匈奴斥候残卒,到今日总揽一方防务、威震极北的大夏第三位封疆大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这空旷无人处,看着眼前那金玉青铜之物,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斥候首脑,嘴角终究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极为得意的弧度。

胸膛之中,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傲与飘飘然在肆意翻涌。

封疆裂土,位极人臣,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咣当!”

厚重的松木门帘猛然被人一把掀开,一股裹挟着极北冰渣的寒风倒灌而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子一阵乱窜。

托克托大步流星跨了进来。

这位新晋的“宣威校尉”头上还戴着阿兰人粗犷的灰狼皮帽,身上套着一件工务府特赐的半身冷锻铁甲,大咧咧地将腰间战刀往桌案上一拍,抓起酒坛便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渍。

当目光扫到阿鲁孜身上那袭崭新挺括的青锦大氅、以及阿鲁孜嘴角尚未完全收敛的那抹矜傲浅笑时,托克托浓黑的粗眉微微挑动了一下。

托克托没有像往日那般咧嘴大笑,反倒顺手扯过一条胡凳,重重顿在阿鲁孜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阿鲁孜兄弟,高兴坏了吧?”

托克托眯缝着那双泛黄的鹰眼,抓起案上一块硬邦邦的熟牛肉扔进嘴里,一边用力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阿鲁孜眉梢微挑,端着酒盏淡淡一笑:“托克托兄弟,此役阵斩阿史德勒,坑杀八千黑羊凶顽,阿兰各部俯首纳贡,北方边陲自此底定。你我也算是不负单于重托、不负军师厚望,难道……不该高兴?”

“该高兴,换了是我,做梦都要笑醒三回。”

托克托将嘴里的肉筋咽下肚,忽然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目光直勾勾钉在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可阿鲁孜,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酸文雅言,但有几句糙话,老子今天若是不给你兜头泼上一盆冰水……用不了半年,你这颗好不容易换上公大夫冠带的脑袋,怕是要被人借去当马盂了!”

阿鲁孜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托克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托克托冷笑一声,身子猛然前倾,粗壮如铁的手指重重戳在阿鲁孜腰间那枚青铜将军印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老子且问你,大夏如今立在天下间的大封疆,连你在内,一共几个?”

阿鲁孜皱眉:“北川石鞮将军,西野骨啜大将,加上某,合为三人。”

“你也知道是三人!”

托克托收回手指,语气陡然拔高:

“那老子再问你——那两位是什么人?他们是怎么当上这封疆大吏的?!”

托克托站起身来,指着南方那片茫茫雪山,声若惊雷:

“还是你告诉我的,北川都督石鞮!大宛白杨石桥一战,单骑冲阵,亲斩康居窳匿王!那是一刀一枪、在万军丛中挑下敌国亲王头颅换来的战功!

西野巡抚骨啜!三千归籍营重甲步骑总教头,在锡尔河前线顶着康居王庭数万大军的反扑,硬是筑起三座坚不可摧的棱堡,数战数捷,压得康居举国喘不过气来!那是凭着排兵布阵、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帅才!”

托克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逐渐发白的阿鲁孜,眼神深邃得可怕:

“而你呢?阿鲁孜!

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自己,这野狼峡一战,到底是靠你阿鲁孜的战阵兵法打赢的?还是靠大将军的沉稳调度、大军师的神机妙算,以及工务府那些见鬼的天火重弩砸出来的?!”

阿鲁孜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盛着葡萄酒的琉璃盏剧烈晃动,猩红如血的酒液溅出数滴,落在崭新的锦袍前襟上!

托克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在野狼峡扎根三年,摸清阿兰诸部的底细,你确实劳苦功高!单于封你公大夫,朝廷赏你良田大宅,那是大夏不亏待流血流汗的功臣!

但你别真把自己当成横扫千军的统兵大将了!

统帅千军万马、阵前决胜千里……你阿鲁孜是那块料吗?!

你若真懂带兵,阿史那吉两千先锋压过来的时候,你手底下那一千伏波营,为什么连关门都不敢出,非得等须卜都大将军的三千黑甲赶到才敢动手?!

说白了,你立身立命的根基,是斥候!是谍影!是行走在阴影里的那一双招子

若是以为戴上了将军盔、挂上了虎符,就能像石鞮、骨啜那般在明堂上耀武扬威、目空一切……

阿鲁孜,你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死寂。

阿鲁孜僵坐在胡床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额角处,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不知不觉间已然渗出。

醍醐灌顶!

大汗淋漓!

他死死盯着案上的那方青铜虎符,方才胸中翻江倒海的得意与狂傲,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是啊……

石鞮是陷阵之虎,骨啜是镇边之岳。

他们是能在沙场上提刀决死、统御数万大军决战的大将之才;

而他阿鲁孜呢?

他骨子里,终究只是一个擅长暗中刺探、投毒设伏、结纳商贾的斥候头子!

之所以将他拔擢到这个位置,绝非要他坐在这温暖的敌楼里当一个指点江山的统军将军,而是要借着他这双眼睛,继续替大夏在极北的黑暗中摸索前路!

若是自己当真被这虚衔与封赏迷瞎了双眼,安享尊荣,荒废了本职……

待大夏将来挥师北进、需要极北舆图与敌情却一无所获之时,第一个要斩的,就是他阿鲁孜的项上人头!

良久。

阿鲁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这位年轻的公大夫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袍角,随后,在托克托的目光中,撩起衣摆,对着眼前这位满身膻味的阿兰结拜兄弟,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托克托兄弟……这一盆冰水,泼得及时,泼得痛快!”

阿鲁孜的声音沙哑,但原本浮躁恍惚的眼眸,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若无兄弟今日这一番当头棒喝,阿鲁孜……几乎要沦为天下笑柄,自绝于大夏大业!”

托克托见状,咧开大嘴,上前一把托住阿鲁孜的臂膀,粗声大笑起来:

“哈哈!好兄弟!老子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咱们在这刀尖上滚过来的人,命比什么都金贵!想在这大夏朝堂上立得稳,就得知道自己手里拿的到底是绣花针还是破甲槊!”

阿鲁孜直起身子,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巨大的黄羊皮世界舆图之上,伸手一把抹去了方才溅在图上的葡萄酒渍。

他的视线,跳过了脚下的野狼峡,跳过了臣服乞降的巴尔喀什湖诸部,径直盯在了极西北方向。

乌拉尔山!

“顾军师与大将军临行前的话,言犹在耳。”

“阿兰诸部虽降,但荒原之外,尚有天地。大夏未来的大业,在落日之滨,在那片名为欧罗巴的极西沃土。”

“托克托!”

“在!”

阿鲁孜豁然转身,下达了他就任镇抚将军后的第一道死令:

“脱去这身锦袍!传令整备商队!”

“挑选三百匹脚力最健的阿兰纯色耐寒骏马,带足大夏特等细纸、精盐、砖茶、烈酒与生铁锅!”

“再从灰隼部挑五十名熟悉北方极寒深林、懂多种蛮语的老猎人充当向导,随行护卫!”

托克托眼神一凛:“去何处?!”

阿鲁孜抓起案上的大夏制式短刃,咔嚓一声插回腰间皮鞘,望向窗外苍茫无尽的西北长空,一字一顿:

“顺着锡尔河下游往北,绕过大咸海!”

“随我……去乌拉尔山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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