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江四安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捂着有些发麻的头。
这次掉下来的果实，比刚才那个整整大了一圈，像是树在说“行”。
虽然防护罩挡住了额头，没被直接砸到，但那股震劲儿透过面罩传来，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一瞬间都有点发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行，算你厉害。”
江四安暗自吐槽：这棵树难道成精了？还听懂了我的话？
她把果实放进采集袋，捂着后脑勺“嘶嘶嘶嘶”地吸凉气。
后脑勺上的包越来越大，她一边吸着气一边感叹，自己的头硬度也不遑多让啊。
雾里的光线昏昏沉沉的，脚下是湿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江四安低着头，棍子探着路，忽然听见旁边“噗”的一声轻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侧头一看，是一颗雾涎果掉在石头上，外壳摔裂了一条缝，里面的果肉露出来一点，颜色比外皮浅，看着水润润的，散发着一股很淡的清甜味。
她蹲下来，用戒指照了一下。
【雾涎果，雾涎木的成熟果实，可入药。新鲜果实效果最佳，采摘后需尽快处理，久放会发酵变质。
腐烂后的果肉渗入土壤，能为周围植物提供易吸收的养分，是雾涎木给自己和周围植物“施肥”的方式之一。】
江四安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裂开的果子。
树把果子掉下来烂在地里，给自个儿和周围的草当肥料，还挺会过日子。
她把旁边一颗没裂口的完整果子捡起来收进密封袋，裂开的那颗没动，留给土壤。
李柚子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翻落叶：“有吗有吗？”
“地上还有，你翻翻看。”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人占了半边，把落叶一层一层拨开。
江四安又找到两颗，一颗滚在石头缝里，一颗半埋在苔藓下面。
李柚子手快，翻了四五颗出来，尾巴甩得飞快：“这个是不是能换不少星币？”
“限量的，应该不便宜。”江四安说。
“那我也多捡点。”
“每人最多五颗。”苏青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手。李柚子低头数了数袋子里的，刚好五颗。
江四安捡到一颗大的，换了自己手里稍小的一颗，然后老老实实站起来把袋子口扎好。
“捡完这五颗就别再捡了。”苏青林扫了她们一眼，“这果子掉下来是给林子施肥的，你们捡走一部分算顺路，全捡光了这片雾涎木明年长不好，周围的植物也跟着受影响。”
江四安点了点头，把袋子收进空间纽。
李柚子也收好了，两个人拍了拍手上的泥，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队伍往更深处走了一段，雾越来越浓，浓到站在队伍中间都看不清最前面苏青林的背影。
江四安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上的水珠顺着边沿往下滴。
她低头走着，忽然发现脚下的雾在缓缓流动，贴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水，从坡上往坡下淌。
“雾浓到一定程度会贴着地面走。”苏青林在前面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了才继续开口。
“你们看脚下，这不是风吹的，是雾涎木的根系在吸水。根系从土壤里抽水的时候会带出微弱的压力差，把贴地的雾气往坡下推。所以这片林子里雾是活的，会动。”
江四安蹲下来看了一眼，雾确实在动，慢悠悠地从高处往低处淌，碰到石头或者树根就绕过去，绕不过去的就堆在石头前面打旋。
她伸手在雾里捞了一把，手指穿过雾气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比周围更凉一点的东西。
有点像旧版西游记里面的天宫，好玩。
她站起来继续走。前面李柚子忽然停住了，盯着头顶一根横伸出来的枝干看：“那是什么？”
苏青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雾涎木的花。雾涎木一年只开一次花，花期很短，就两三天。我们来得巧，正好赶上。”
江四安抬头看，枝干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小花，花瓣灰白色，半透明的，跟雾隐草的叶子差不多，在雾里几乎看不出来。
但仔细看的话，每朵花的中心都有一个极小的光点，淡金色的，一亮一暗地闪着，像有人在树冠里撒了一把碎萤火虫。
“那些光点是什么？”她问。
“花蜜里的发光菌。”苏青林说，“雾涎木的花蜜养了一群发光菌，菌发光吸引夜行昆虫来传粉。白天也亮，只是不明显，晚上整棵树的花都亮起来，远远看着像挂了满树的星星。”
江四安盯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同一棵树上，她头顶这根枝干开满了花，但旁边另一根枝干上却挂着几颗已经长大的雾涎果，灰白色的，圆滚滚的，跟刚才砸她脑袋的那些一模一样。
“老师，这棵树上怎么又有花又有果？”
苏青林抬头看了一眼：“雾涎木的花和果不在同一根枝上。有的枝今年开花，有的枝是前几年开过花的，到现在才结果。
所以同一棵树上能看到花也能看到果，果子熟了往下掉，花还在开，两不耽误。”
许麦：“那这棵树到底算一年开几次花？”
“花是一年只开这几天，但果子不一样。
雾涎木的果实成熟期不固定，有的果今年熟，有的果要拖到明年甚至后年才熟，所以一年到头都可能有果子往下掉。”
江四安“哦”了一身，这树还怪有个性的。
苏青林拍了拍树干，“雾涎木活得久，长得慢，开花结果也慢。你们看到的这些果子，可能是去年甚至前年就结上了，到现在才熟。”
江四安又抬头看了看。开花的枝都比较细，颜色偏浅，结果的枝粗一些，颜色也深。两种枝交错着长在同一棵树上，花和果各管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江四安看得新奇。
这棵树把她在前世和这辈子课本上学到的植物学知识全给颠覆了，花和果同树不同枝，花期短得只有几天，果实却一年到头随时往下掉，还专挑人脑袋砸。
果然还得多出来走走，要不然都看不到这神奇的一幕。
她仰着头看得正入神，脚底下一滑，踩进了一片湿泥里，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树干，抓是抓住了，但树上正好有一只虫子顺着手臂爬上来。
她“嗷”了一声，手一松，一屁股坐进了湿泥里，尾椎骨磕在泥土下面的树根上，疼得呲牙。
那只虫子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肩膀上，瑞恩走过来用棍子把它挑走。
江四安颤巍巍的起身，捂着屁股，觉得自己的尾椎好疼。
